第361章 无论如何，得活下去
“行。你放心。”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赵叔。还有一条这事，就咱俩之间的。”
赵德发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了。
脚步声碎碎地远了。
杨兵蹲在田埂上又坐了一会，随后起身，顺着田边的小路往村西头绕。
牛棚那两间矮房黑洞洞的，门没栓严实。
杨兵侧耳听了听，里头有呼吸声，一粗一细，都不均匀睡了，但没睡踏实。
他推开门。
里头的呼吸同时断了。
“谁？！”
一个粗嗓门从黑暗里劈出来，带着本能的警觉，紧接着稻草窸窸窣窣响，有人坐了起来。
“别紧张。自己人。”
杨兵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光亮起来的瞬间，两张脸从黑暗里浮出来。
两个人盯着杨兵，满是戒备。
杨兵把火柴丢了，取出一根蜡烛，点上，搁在墙角的砖头上，火苗跳了两下，把矮房照出了几分轮廓。
“我姓杨。杨老让我来的。”
国字脸的身板一僵。
里头那个矮半头的，摁着膝盖的手松了。
国字脸先开了口。
“你说杨老？”
“对。”
国字脸的腮帮子咬了一下，又松开，他往前凑了半步。
“你怎么证明？”
杨兵从挎包里翻出一个东西，一枚铜扣，军装上的扣子，边缘磨得发亮。
杨老让小刘带给他的信物，只有这几个老战友之间才认得出来的东西。
国字脸接过去，指头在扣子背面摩了一下。
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开始抖。
“……老首长还记得我们。”
里头那个矮个子没说话，但旧褥子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木板上的动静。
杨兵把挎包搁在地上，蹲下来，从里头往外掏东西两斤腊肉用油纸裹着，一包炒面粉，几个馒头，还有半斤红糖。
“这些先吃着。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国字脸盯着地上那堆东西，两片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这里是我老家。”杨兵把东西在地上码齐了，“我跟大队长打过招呼了，往后出工给你们安排轻省的，口粮不会扣。要是碰上特殊情况实在撑不住了，去找大队长。姓赵的。他会帮忙。”
矮个子从褥子底下坐直了。腿一直没伸开，搁在炕沿上歪着。
“小伙子，你叫什么？”
“杨兵。”
“杨兵……”矮个子咂了咂嘴，忽然皱了下眉。“等等。这地方不是杨老的老家。”
杨兵一顿。
矮个子的小眼睛虽然陷在眼窝里，但这会儿盯着杨兵的那股劲儿，跟审犯人似的。
“我跟了老首长二十多年，他老家在哪儿我清楚。再说我也从没听他提过有个叫杨兵的侄子。”
国字脸也转过头来。
杨兵没慌。
“我也姓杨。但不是亲的。”
两个老头对了个眼神。
“认的。”杨兵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怎么认的，不方便细说。您二位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组织没忘了你们。不管外头怎么闹，活着就有盼头。”
他看着国字脸。
“无论如何，得活下去。”
杨兵没多呆，“有事找赵德发。但别让旁人知道。”
国字脸重重点了下头，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把那句话挤出来。
杨兵弯腰把蜡烛吹灭了，黑暗重新压下来。
他推开门，侧身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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