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不是贪,是疼
杨兵点了下头,转身迈出门槛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门闩轻轻合上的声音,一下,很稳,没多也没少。
她没信。
杨兵没回头,他知道江娆不会追出来问,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这种默契,比什么话都重。
钢铁厂的后墙在夜色里黑黢黢的,杨兵贴着墙根摸到那段矮墙,两手扒住墙头,翻身跃下。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布鞋底子踩在碎石地上,没出声。
厂区空荡荡的,白天机器的轰鸣全压下去了,只剩值班室那扇窗漏出一点黄光,杨兵蹲在阴影里,数了三遍呼吸。
老周的值班室在东头,一车间在西头,中间隔着两道门岗,三条巡逻路线,他排的班,每班巡逻间隔二十分钟下一班刚过去,离下一班还有十八分钟。
够了。
杨兵从墙根底下窜出去,贴着车间外墙的阴影跑,脚步压得很低,鞋底蹭在水泥地上。
一车间的铁门没锁,推开半尺,侧身挤进去,炉火早熄了,但余温还从砖缝里渗出来,裹着铁腥味。
杨兵划了根火柴,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间正中央,地上摊着一块军绿帆布,帆布上堆着东西青铜器。
不是卡车里那些,是另一批。
三只鼎,两只爵,还有七八个叫不出名字的器,最大的那只鼎有洗脸盆那么大,鼎足粗壮,鼎身上的饕餮纹在火柴光下明明灭灭,锈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绿得发黑,有的地方还泛着青铜原色的金光。
杨兵把火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黑暗重新压下来,但他眼睛已经适应了。
他蹲在帆布边,手指头搭在那只大鼎的沿上,冰凉,粗糙,几百年的锈蚀在指纹底下磨出细碎的沙粒感。
不能全拿,太扎眼。
车间明天早上八点开炉,五点老周就来清点,要是东西全没了,钢铁厂能炸开锅,得留一部分,得像正常损耗不对,这年头没有损耗一说。
得像有人偷了。
杨兵的拇指在鼎沿上摁了两下,那就挑最值钱的拿,剩下的,明天让他们融了,至少还有个交代。
他闭上眼,意念一动。
帆布上的东西凭空消失,落进了空间。
再睁眼,地上空了一半,杨兵又蹲下来,手指头一件一件摸过去鼎的纹路、爵的流口、觚的细腰,摸到哪件是哪件,凭手感挑。
最后剩下六件,个头小的,品相差的,还有两只裂了口的。
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融,谁也说不出什么。
杨兵正要起身,手指忽然碰到帆布底下鼓起来的一块。
不是青铜器是别的东西。
他掀开帆布角,火柴头的余光里,几尊佛像露出来。
铜质的,个头不大,最高的也就尺许,佛脸圆润,螺发整齐,身上披着的袈裟褶皱流畅。
最外头一尊,通体鎏金,虽然金箔剥落大半,但底下那层铜胎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
鎏金佛像。
杨兵的呼吸轻了,这不是青铜器,这是铜佛,单独列出来,可能是庙里请的,也可能是地主家供的但不管是哪种,融了就是罪过。
他伸手把那尊鎏金的端起来,手掌底下,佛像的莲花座微微发烫,不知道是谁的手曾经在这儿摩挲过,铜胎被打磨得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全拿。
杨兵意念再动,几尊佛像消失。
帆布上空了,只剩几块裹佛像的旧麻布,和一片被压皱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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