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自愿
  宋去忧的手缓缓离开长案上的案卷,本还有些温度的手心,冻得有些颤抖。
  “船主好意,让在下看了这些手印。”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可这世间最难辨的,便是这『自愿』二字。”
  “案卷上说,陈三泰欠巨债,捨身还,但他若不捨身,妻儿岂不是要捨弃?他有的选吗?他没得选;周巧娘身患重病,家资耗尽,为儿子自愿去死,她没得选;更有意思的是李大礁,妻女贪恋美色,姦淫县丞之子,自己助紂为虐,將人打成重伤,可笑,可笑,富贵之人出行还带一两个强壮隨从呢,岂能被两女子强迫了去,苦主也是可怜,最后被判五十两白银,连累了家中老娘,没得选!皆自愿。”
  內厅沉寂良久。
  纱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像江风掠过水麵,泛起的微澜,被汹涌的江涛掩盖遮掩,转瞬即逝,无人能察。
  “道长说得不错。”船主的声音微微发涩,“他们都没得选。可这世间之事,本就不是选与不选,而是活与不活。”
  宋去忧握剑的手收紧了几分,的確如这船主所言,世间无奈不是选不选,而是活与不活。就算宋去忧能想出罪魁祸首是何人,但也无可奈何,杀不尽,灭不尽,无穷无尽的滋生。
  “那箱子里装的什么?”
  船主苦涩,声音有些发颤:“延寿散。”
  宋去忧深吸一口凉气,眼神明亮闪烁的望向內厅:“可是……”
  话起了头,但难出口。
  但內厅的船主却接住了话:“当今圣上,二十登基,在位已有四十余年。”
  “幼时雄心壮志,老了苟且怕死。”宋去忧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笑,“这真是狗血的戏码,也是难逃的果律。”
  內厅沉默良久,江风拂过,纱帘飘动,像是有人在帘后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