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章 少年神諭
  剩下的人不多,四十来个。陈默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那种走路都像在省电的人,肩膀塌著,眼神发直,手指不停捏著午餐卡,像捏著一张迟迟不肯兑现的赦免令。
  有人坐在地上,把空水瓶贴在肚子上。
  瓶子里还有一点厕所水龙头接来的水,水面晃了一下,他的喉结也跟著动了一下,但最后没有喝,像是要把这点液体留给更糟的时刻。
  一个小个子男孩把刚才冷餐盒里的生菜边捡起来,拿纸擦了擦,又塞进嘴里。
  那片生菜软得像一张被生活揉皱的绿色罚单,他嚼得很慢,仿佛嚼快了会浪费它作为食物的尊严。
  还有个女生一直盯著热餐箱。
  她没有说话,手里拿著半截之前把他们抓过来时候发的入学礼包里的铅笔,铅笔头已经被咬得全是牙印。
  陈默看见她咬的是木头,不是橡皮,看来哥谭的孩子连文具都懂得开发副食品价值。
  飢饿在这里不是“肚子叫”那么简单。它会让人脾气变坏,让人眼神变尖,让人闻到肉味时下意识数清楚房间里有多少个比自己弱的人。
  陈默回想起前世看过一些新闻,什么孩子因为午餐欠费被当眾收走餐盘,什么父母交不起钱只能让孩子吃最便宜的替代餐。
  那时候他还会骂两句,现在落在哥谭,新闻都显得过於文明。
  所以妈的为什么如此繁华的城市如此强大的国家里还会有孩子们不吃上起饭啊!
  哥谭不收走餐盘。
  哥谭让你端著空盘子站在队伍里,看別人吃,看系统红灯亮,看大人们说“不是我的问题”,最后学会自己低头找一点能吃的东西。
  芭芭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她压低声音:“你別又看那个箱子。你看东西的样子很明显,像一只正在评估玻璃柜厚度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