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老周还活著?
  “沈律师,他能好好活著吗?”
  “能。他答应过你的事,他做到了。他答应过他的事,他也做到了。他会好好活著。”
  老周闭了一下眼睛,这一次闭了很久,久到沈牧之以为他睡著了。他把轮椅往前推了几步,离窗更近,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堵墙和一角灰濛濛的天。
  “沈律师,你走吧。”
  沈牧之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周没有转头,背对著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一颗钉子钉进木板之后,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撞了很多遍才传到沈牧之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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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忘了我。好好活著。”
  沈牧之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远处打著信號。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得很远,像有人在身后跟著。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老周还活著,但他把自己锁在那间屋子里,不打算再出来了。他用轮椅把自己钉在了那扇窗前。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堵墙和一角看不见太阳的天。
  他不想看太阳,他只想在儿子看不见的地方守著他。他守了很久了,从他决定把那些数据放进伺服器的那天起,他就在守了。他守的不是那些数据,是那个从不知道父亲还活著的儿子。他把自己从儿子的生命里擦掉了,只留下那些数据。他给了他一个理由来找他,又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不见他。他不想见他,怕见了就捨不得把那些东西交出去。东西不交出去,儿子就永远不安全。儿子不安全,他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挨的子弹、流的血,全都白费了。他不能让它们白费。
  沈牧之走出楼道,穿过院子。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光斑,像一枚一枚散落的硬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二楼的窗户拉著窗帘,窗帘后面没有灯,他看不到老周的脸,但他知道他还在那里,在那扇窗前,在那堵墙前,在那片看不见太阳的天花板下面。他把自己锁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房门开著,但他走不出去。不是腿走不了,是心走不了。他怕他走了,儿子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他怕他不走,儿子会恨他为什么留下来。他选了第三条路——把自己卡在门中间。既不走,也不留。既不是活著的人,也不是死了的人。
  沈牧之上了车。老刘发动引擎,驶出疗养院。后视镜里,那栋楼的灯一直没亮过。整栋楼沉进暮色里,像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老刘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沈牧之也没有主动开口。
  车开了很远,远到那座山已经在后视镜里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他才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