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命之水
  运输机在江南基地市外围的军用机场降落时,林辰隔著舷窗就看到了王虎。
  那铁塔一样的汉子站在跑道边上,裹著一件旧的军大衣,寒风把他冻得直缩脖子。
  看到林辰从舱门里走出来,王虎没有像往常那样扯著大嗓门喊他,只是沉默地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背包。
  当王虎不说话的时候,事情就大了。
  “阿姨四天前住的院,”王虎开著那辆从军方后勤借来的旧越野车,车轮碾过基地市坑洼不平的主街,发出沉闷的震动声,“风湿引发的心瓣膜炎。军方医院说,能控制,但断不了根。以后可能连轮椅都坐不了太久,得长期臥床。”
  林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车窗外的江南基地市还是老样子,灰色的楼,灰色的墙,灰色的天。路灯杆上的电子公告牌还在滚动播放怪兽预警,街角的早点摊还在冒著白气。
  一切都和九年前他第一次进军方预备训练营时一模一样。但此刻他只觉得胸口那根弦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震动著,不是战斗时的急促,也不是训练时的绵长,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胸腔深处,想出来却出不来。
  他想起十八个月前刚入营时,他在重力室里被十二倍重力压得单膝跪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但现在的重量比重力室更沉。
  重力室压的是骨头和肌肉,现在压的是心。
  军方医院在基地市东区,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外墙上刷著醒目的红十字標誌。林辰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母亲正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输液管,脸色蜡黄,颧骨比以前更加突出。但她看到林辰的第一反应不是诉苦,而是皱起眉头。
  “谁告诉你的?我就是有点感冒,住两天就回去了。你在训练营那么忙,跑回来做什么?”
  林辰没有戳穿她的谎言,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瓶抗风湿药看了一眼。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军方標准配给品,药效有限,只能控制症状,不能根治。
  他把药瓶放回原处,然后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张住院费用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十几项收费条目,最下面一行的合计数字让他沉默了几秒。
  那是母亲在军属安置房里省吃俭用攒了九年的全部积蓄,在这一张纸上被划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