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碗头汤麵
  “我买下苏州那栋宅子,就是想把它改造成外婆家那种样子。”程先生看著陆昭,“不是形似。形似的东西谁都能做。我要的是神似。是那种你一走进去,就想起某个夏天的傍晚,蝉在叫,有人在厨房里切菜,油锅滋啦一声,香味从纱窗飘出来。是那种感觉。”
  陆昭端著茶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的说:“程先生,神似这种东西,不是设计师一个人能做出来的。我需要知道您外婆家是什么样的。”
  “我想,我们还需要多聊聊。”
  程先生看著陆昭,陆昭也看著程先生,两人对视两秒后,程先生笑了。
  陆昭也笑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
  不是那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局,三个人坐在隱庐靠窗的位置,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苏帮菜。
  松鼠鱖鱼、响油鱔糊、鸡头米炒虾仁、蓴菜银鱼羹……
  程先生吃得很慢,每道菜只夹一两筷,更多时候是在说话。
  程先生说,他的外婆是苏州城北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十六岁嫁给了他外公,住在閶门內下塘街一栋两进的宅子里。宅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天井里种著一棵枇杷树,是外婆过门那年亲手栽的。每年五月枇杷熟的时候,外婆就搬一把梯子,亲自爬上去摘,用竹篮装了,分给左邻右舍。
  “外婆说,枇杷要分著吃才甜。”程先生用筷子夹起一颗鸡头米,在嘴里慢慢嚼著,“她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说出来的话,我后来在国外念了那么多年书,都没听过比那更有道理的。”
  老周在旁边帮腔:“程先生每次回国,都要去那棵枇杷树原来的位置看一看。可惜那条街后来拆了,现在是一片商业综合体,枇杷树的位置大概在一家奶茶店的后厨。”
  程先生笑了一下,笑声里没有怨气,只有无奈。
  陆昭放下筷子,从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软皮笔记本和一支铅笔。他没有打开笔记本,只是拿在手里,看著程先生。
  “程先生,您能多讲讲您外婆家吗?不一定是大的东西。门的顏色、窗子的开法、厨房里烧什么柴、院子里铺什么地砖、下雨的时候哪个角落最先积水。越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