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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续1 账户里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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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做过那些事。”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陆时衍愣住了。

苏砚的语气不是安慰。安慰是软的,她的语气硬得像一块磨刀石。

“你刚才说,如果这些文件被公开,你就再也做不了律师。”苏砚一字一顿,“但你是吗?你是一个需要靠二十年前的伪造档案来证明自己清白的人吗?陆时衍,你帮我在法庭上打了整整九个月,你把对方三个律师逼到当庭撤诉,你用一个通宵推翻了对面的核心证据。这些是你做的,不是签在纸上的那些。”

她站起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苏砚的个子不算高,但此刻她看陆时衍的眼神像是从高处俯瞰。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辈子最没用的事,就是证明给别人看你不是坏人。因为坏人的证据是编的,好人的证据也是编的。你永远不可能靠证据赢过撒谎的人——你只能靠结果。”

“结果?”

“对。他在纸面上造了一个陆时衍,但那个陆时衍打不赢官司,保护不了当事人,做不到任何一件你做过的事。”苏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的光消失,机房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光,“所以让他造。造得越多越好。等我们把这些文件全部晒在法庭上的时候,人们会问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周牧之需要一个假的陆时衍来做那些事,那真的陆时衍在做什么?”

黑暗里,陆时衍的呼吸声很轻。

三秒后,灯亮了。

苏砚把电源重新接通,屏幕重新亮起来,但这次她打开的不是周牧之的账户文件,而是一个全新的空白文档。光标在页面左上角闪烁,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的眼睛。

“来吧。”她说。

“做什么?”

“写一份时间线。你的人生,从大学到现在,每一年你在哪里、做什么、有哪些人可以证明。”苏砚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他造了二十年的假证据,我们就用二十年的真证据来砸。他不是要把你从法庭上赶走吗?那我们就站在法庭正中间,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陆时衍,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说陆时衍这辈子做过的事,全是他周牧之教唆的。让他说。我看他说不说得出口。”

陆时衍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苏砚父亲当年破产时,如果也有一张这个表情的年轻面孔站在对面,周牧之大概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苏总。”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苏砚歪了歪头:“又来?上次你说我像一个漏洞。”

“这次不是。”陆时衍把衬衫袖子重新卷了一下,走到她身旁,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这次你像一个bug。那种程序员以为早就修好了、结果十年后还在系统里运行、并且正在把所有假数据一个个揪出来的bug。”

“这算是夸我吗?”

“算。”

“那你学到了什么?”

“永远不要用一个漏洞来骗程序员。”陆时衍一本正经,“因为她会写一个更大的bug来抓-来的bug。”

苏砚终于笑了一声。

很短促,但笑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收住表情,而是让那个笑容在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两秒足够陆时衍看清她的虎牙——平时她笑的时候永远抿着嘴,看不出有一颗虎牙。

现在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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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二十分,时间线整理完毕。

陆时衍的人生被精确地标注在一条横轴上:2006年考入法学院,2007年在老家法院实习,2008年获得国家奖学金,2009年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2010年进入周牧之的律所……每一个时间节点后面都附有至少三个可验证的信息来源——学籍档案、实习鉴定、工资条、差旅报销单,甚至还有一张2007年他在法院食堂吃午饭时被同事偷拍的模糊照片。

照片上的陆时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端着一碗面,对着镜头翻白眼。

苏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怎么了?”

“没怎么。”她迅速把照片拖进时间线的对应位置,“我只是在想——你那时候还会翻白眼。现在的你不会了。”

陆时衍没有回应这句话。

因为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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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开始有光了。不是日光,是城市最早醒来的一批灯——环卫车的黄色顶灯、24小时便利店的白色招牌、写字楼里通宵加班的人打开走廊灯。这些光透过地下实验室唯一的磨砂玻璃窗,洒在苏砚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盐霜。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这些够吗?”她问。

“这些只能证明我的履历是真实的。但周牧之伪造的那些文件,依然可以被人拿来攻击我。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当年那场破产案的核心证据是伪造的。”

“什么证据?”

“你父亲真正的签名。”陆时衍说,“苏远山2008年之后的签名,任何一份都可以。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份真迹,跟周牧之伪造的那份签到表做笔迹比对,就能证明那张签到表是假的。”

苏砚沉默了。

苏远山2008年破产之后一蹶不振,长期住在郊区的廉价出租屋里,几乎不跟外界联系。2010年他病逝于肺癌,临终前苏砚甚至没能见上最后一面——那年她刚拿到第一个天使投资,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电话说人已经走了。

他留下的遗物很少。几件旧衣服,一箱书,一个用了二十年的铁皮饭盒。

没有签名,没有字迹。好像他在破产之后就不再写字了,好像他刻意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

“我家里有一个我爸的日记本,”苏砚的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是上初中时候写的。他一直写到——破产那天。最后一页是2008年6月14日,只有一行字。”

“写的什么?”

“‘砚砚,爸爸明天要去签一份文件。签完就回家。’”

苏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哽咽,语气平稳得像在读一段不相干的新闻。但陆时衍注意到她的手——她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掐着自己的左手虎口,掐得那一小块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然后他没有回家。”苏砚说,“第二天破产清算的人来了,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我妈跪在地上求他们留一张结婚照,没人理她。我爸那天没有签字——他没有签任何文件。他消失了整整一周,再回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写过日记。”

陆时衍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砚掐自己虎口的手,那上面有四个指甲印,其中两个已经渗出了极细的血珠。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掐了。”他说。

“疼的是我,不是你。”苏砚想把手抽回去。

“疼的是你,不舒服的是我。”陆时衍没有松手,“苏砚,我不舒服——看你疼的时候我不舒服。这个逻辑能不能被你那个180智商的脑子接受?”

苏砚停下了抽手的动作。

机房里很安静。楼上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是保洁阿姨开始上班了。

“那本日记还在。”苏砚说,“在我卧室抽屉最底层。”

“上面有你父亲的签名吗?”

“有。每一页都有。他有个习惯,写日记之前在当天的日期旁边签一个名字。苏远山,三个字,每天一遍。”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每一天都签。写了六年。两千多页,两千多个签名。够吗?”

陆时衍看着她。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擦,也没有转过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回答。又像是在等一个迟到十五年的答案。

“够了。”陆时衍说,“够把他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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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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