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毒士」方至道
  方助仁应了一声,在侧边落座。
  略略寒暄几句之后,李来亨便开门见山:“听崇实说,方先生当年曾在孙传庭麾下为幕?”
  方至道笑容不变:“不敢言为,伯雅公抬举,曾在帐中执笔数年而已。后来伯雅公第一次获罪入狱,学生便回乡养疾,再未出仕。”
  “那如今缘何又肯出山?”李来亨端著茶盏,语气不冷不热,“如今世道,比当年时只怕更乱一些。”
  方至道笑著嘆了一声:“世道如水,去处自去,回头想挡也挡不住。学生原本也想著,偏居乡里,剩下几年光阴,读读书、喝喝酒便罢。可我家这个侄子前些时在信中提起將军,说晋北此地还有几分可为,学生想了几日,总不能一味躲著,便也硬著头皮来了。”
  他说得圆滑,却没一句真落在地上。
  李来亨目光微动,只换了个话头:“方先生以为,如今大势,是顺强,是残明强,还是东虏强?”
  方助道略一停顿,脸上笑意不退,反而压得更均匀了些:“学生愚见,天命靡常,未必一属某家。凡有德者居之,得人心者得天下。”
  “顺也好,明也好,东虏也好,谁能养得百姓,谁能稍稍安一点民心,天命便向谁那边倾一分。”他不疾不徐地说道,“学生不过是一介寒士,所能做的,不外是在乱世之中,谋一分喘息之地。至於天下之归属,岂是我等区区能论断的。”
  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是什么立场也没站。
  李来亨指尖轻轻在案上一点,心里已经冷了半分。
  又问起他与孙传庭当年的交往,方至道也不谦不亢,讲了几段旧事,言语之间既不忘称讚孙伯雅“经略如画”,又隨口道出几句:“只是伯雅公性子刚烈,凡事只知奉旨行事,不肯稍稍回护自身,才落得那个下场。”
  这话一出口,方助仁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李来亨却没什么反应,之后他又问了些屯田、税课、差摇上的实务问题:若要在晋北诸县设屯田,该如何处置云云。
  方至道的回答,一一点来,话不算错,却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只是偶尔也提一两句“学生在某县见某某这么做,倒也还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