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斩道
为什么？！
就算你天赋绝世、不屑道果，就算你看不上这份无上造化，你也没有亲手将其斩碎的道理！
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赌上性命都想触碰的至高机缘，是足以让人一步登天、比肩泰斗的逆天大道！你不要，大可拱手让人，为何要亲手摧毁？
无数人内心咆哮、抓狂崩溃，满心都是极致的费解与怨怼。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张玉汝，如同一个手握绝世珍宝却肆意砸碎的狂人。
你不喜欢、不珍惜，便肆意摧毁，全然不顾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渴求。
凭什么？！
张玉汝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他只是更加警惕，这枚道果在被他攻击之后毫无反应，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这枚看似天成圆满、蕴含完整变化法理的道果，从头到尾都透着彻骨的诡异与虚假，绝对是精心雕琢的凶险陷阱。
他并非凭空揣测。
天人阵营底蕴极深，手中掌控着一条专门蛊惑人心、撬动贪欲、扰动神魂的欲望道途，对应的道果威能恐怖至极。
昔日张玉汝便曾与其间接交锋，硬生生在那股干涉心智的诡异力量下吃了不小的亏，深知天人拥有操纵人心、布置心境杀局的恐怖手段。
正因有过前车之鉴，在这枚道果现世的第一时间，张玉汝便收起所有轻视，暗自留了万分心眼，从未被其泰斗机缘的表象迷惑半分。
而此刻天下无数能力者的癫狂姿态，更是彻底印证了他的所有猜想。
无数久经沙场、心性坚韧的强者，不顾生死战局、不顾阵营利弊、不顾前路凶险，尽数被道果牵引心神，沦为只会追逐机缘的疯徒。
这般极致、无解、大范围的欲望蛊惑，根本不是正常道果该有的气象，分明是天人旧日欲望道途的变相延伸，是针对性布置的心智囚笼。
张玉汝心中已然彻底敲定结论：这枚凭空现世的变易道果，从诞生之初，就是一口为他量身打造的夺命陷阱。
既然看破是局，他便绝无半分主动入局的道理。
周身黑白二气轮转不息，阴阳法理交织成朦胧气域，周身空间瞬间泛起层层细碎波纹。
这些年来，张玉汝早已彻底解析碎空镜的空间本质，虽非正统空间系能力者，却已然吃透了空间跃迁、虚空挪移的底层规则。
随着他对万物能力本质的参悟愈发透彻，自身执掌的变化之道也愈发通透圆融，运用起来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早已挣脱了固定招式、属性、体系的桎梏。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早已是他炉火纯青的本能手段。
一步踏出，虚空震颤。
千里山河转瞬掠过，风云倒卷、空间塌陷，他的身形瞬间跨越千里空域，硬生生拉开极致距离，想要彻底摆脱这枚诡异道果的纠缠。
可下一秒，令人心沉入骨的一幕悄然发生。
身后那枚悬浮追逐的道果微光一闪，身形不动、轨迹不滞，仅仅是道韵轻轻一卷，便瞬息抹平了这千里空间跨度。
张玉汝倾尽空间法理踏出的千里瞬移，在它眼中，仿佛不过是咫尺寸距，不值一提。
道果如影随形，死死黏附在他身后不远的虚空，不疾不徐，却从未有片刻脱离追逐，那种被死死锁定、无处可逃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张玉汝全身。
张玉汝心下一沉，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凝重，瞬间洞悉了这陷阱的真正核心。
他终于明白，这枚伪道果真正的恐怖所在。
它看似虚假、残缺、刻意造作，但其根源真实不虚——这的确是变化之道的道果，或者称之为变易之道，更为精准贴切。
世间万物，本源归于物质。一切形体、能量、肉身、法理，皆依托物质存在，故而物质大道，是世间最顶层的本源大道。
而物质从无永恒不变，生灭、轮转、更迭、动静、枯荣、兴衰，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演变。
物质的运动与变化，便是天地亘古不变的真理，由此衍生而出的变易之道，便是依托本源大道而生的顶级道途，浩瀚无垠，包罗万象。
这也是张玉汝一路走来，始终深耕、执掌、极致精通的核心道途。
过往无数激战，他之所以能够无往不利、逆势碾压、永远占据主动权，核心根源便在于这条道途的至高优先级。
古往今来，敢踏足变化之道的修行者本就寥寥无几，能够坚持走下去、深耕通透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世人修行，多求恒定、求圆满、求稳固，唯有他逆势而行，执掌无常变化，掌控万物更迭。
也正因如此，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够克制他的道途，无人能够预判他的变化，无人能够桎梏他的手段。
他永远是掌控节奏、改写战局、主导规则的那一方，立于不败之地。
可此刻，眼前这枚变易道果，彻底打破了这份固有优势。
它同源同根，执掌和他一模一样的变易法理，世间所有的挪移、跃迁、形变、轨迹、更迭，尽数在它的规则覆盖之下。
更致命的是，道果承载的是一条道途的至高本源，位格至高无上。哪怕它是未成型的伪道果，其规则位格，依旧稳稳凌驾于张玉汝当前的修为层级之上。
张玉汝的所有身法挪移、空间跳跃、轨迹变化，本质都是变易之道的运用。
他以变化遁走，道果便以更高维度的变化紧随其后。他的一切轨迹、一切变数、一切挪移手段，在这枚道果面前，都形同透明，尽数被预判、被覆盖、被锁定。
瞬息之间，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在张玉汝脑海中串联贯通，真相豁然开朗。
方才他斩杀三十六尊大宗师、篡改天罡阵法运转规则、强行糅合三十六人羁绊、层层积累变数完成绝杀的全过程，看似是他在单方面改写变化、布局破局。
实则从那一刻起，他也在被这枚尚未现世的道果悄然影响、默默干涉、顺势利用。
他每一次改写的变化，都在为道果凝形提供养分；他每一次推动的更迭，都在为道果锁死同源规则铺路；他每一次法理的爆发，都在拉近彼此的羁绊。
从他破阵的那一刻，陷阱便已然成型。
此刻的他，已然彻底落入对方的规则牢笼。
无论他跨越千里、万里，无论他如何扭曲空间、变幻轨迹，无论他如何催动极致变化，都再也无法甩开这枚同源道果的追逐。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亲手以变化之道破局，最终，也亲手将自己锁死在了变易道果的桎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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