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改姓
  她低著头踩著高跟鞋被李默牵著走出堂屋,穿过院子,阳光照在红色旗袍上,整个人周身亮堂堂的,像一盏被点亮的红灯笼。余雨嫣在人群里看著她妈,看著她的背影经过院子,穿过堂屋,在阳光里闪了一下走远了。她拉著余志东的袖子鼻子酸了。余志东被她扯得身子一歪,没抽回来。
  那天的宴席从中午吃到下午。院子里摆了六桌,堂屋里摆了两桌,连门口都摆了一桌。
  菜是老太太带著几个婶婶做的,鸡鸭鱼肉齐全,红烧肉燉得烂烂的,扣肉蒸得糯糯的,清蒸鱸鱼鲜鲜嫩嫩的,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
  酒是二叔带来的白酒,李老头喝了几杯脸红了,话多了。他拉著余志东的手不放,讲他当年在机械厂的事。
  他讲车床怎么操作,讲铣床怎么对刀,讲他带了多少个徒弟。口齿不太清了,但眼睛亮晶晶的。余志东听不懂,但他没有不耐烦,安安静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嗯,啊,这样啊。
  “爷爷,您那会儿一个月挣多少钱?”
  “三十八块五。”老头伸出四根手指比了又缩回去一根。余志东没听懂。
  “三十八块五。养你爸你叔叔你奶奶三个人。”他喝了酒舌头大了,声音含混了,但数字说得很清楚。
  余志东忽然想起妈妈一个月挣三千块。三十八块五到三千,差了多少倍。妈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供著他和妹妹。他跟爷爷是一个人呢,还是一个家呢。他看了一眼人群里正在跟亲戚说话的妈妈,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语气比平时活泼了不少。她在笑,跟同桌的婶婶说閒话。她笑的时候很好看,比平时好看。
  老头的收没鬆开过,还攥著余志东的手。他的手粗糙滚烫,酒精把体温催高了,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余志东没有抽开。
  月亮升起来了。亲戚们陆续散了,老太太在厨房洗碗,婶婶在旁边帮忙。李默和余浅浅站在院子门口送最后一拨客人,大表哥一家,喝了不少,脸都是红的。
  “恭喜恭喜,李默,好好对人家。”大表嫂拉著余浅浅的手。
  余浅浅笑著点头,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送走客人,院子安静下来了。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月亮很圆,掛在树梢上像一盏不灭的灯。
  李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著那轮月亮。“浅浅,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