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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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沈渡试过一次,步卒推著蒙了加厚湿牛皮的尖头木驴在前面硬挡弹丸,骑射手跟在后面放箭压制城头火力。可刚衝到一百五十步,城头直接推下来两尊碗口銃,一炮下去,尖头木驴的顶棚直接被炸飞了半边,碎木混著火药渣崩了沈渡满身。他趴在碎砖堆后面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土渣,对著身后的赵老六摆了摆手,撤了。

  可朱棣没有撤。

  这七天他一直守在中军大帐,不披甲,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案上的茶水换了几十盏,每一盏都是满的端上来,又满的端下去。他不是喝不下,他是还在忍。

  张玉、朱能轮番劝他暂时收兵休整,他不肯。他说济南是山东的喉咙,只有把这道喉咙攥在手里,他才能往南喘气,他等不了。

  直到第八天夜里,朱棣站在济南城外的黄河故道大堤上。面前是漆黑一片的河滩地,唯有月光在河床的积水洼里,泛著冷冽的暗银色。

  他身后站著一个瘦高的黑衣人,那人手里拿的不是刀,是一卷河工图。

  “昨日呈上来的东西,我看明白了。”夜风把朱棣的声音吹得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戾,“从这里掘开大堤,水往东南走,正好灌进济南北城和西门之间的低地。济南北城地势最低,护城河连著城里的排水渠,水从北城灌进去,顺著排水渠倒灌內城,铁鉉再能打,也得泡在水里跟我打。”

  那黑衣人是隨军的河工官,在黄河边上修了半辈子的堤,此刻他低著头,一言不发。

  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两个字:“掘堤。”

  第三天凌晨,黄河故道的水灌进了济南城。

  不是失控的决堤,是精准的掘堤。工兵营在黄河故道北岸硬生生挖开了一道百步宽的口子,河水被引入提前挖好的水渠,朝著东南方向缓缓漫去。水头不高,只有三尺左右,可水流稳得可怕。

  河水到了济南北城外的低洼处,被几道临时筑起的土堰拦住,蓄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土堰被扒开,积蓄了一夜的河水像一面移动的铁壁,轰然漫进了济南北城。

  北城的民房地基本就低,水灌进去头一个时辰,就淹到了人的膝盖。粮仓里的存粮全泡在了水里,摆在街面上的铁匠炉被冷水一激,嗤嗤地冒著白汽。城里的排水渠早被泥沙堵了大半,水排不出去,只能顺著暗渠往內城疯狂倒灌,內城城墙根的排水口,不停往外翻涌著浑浊的黄泥汤。

  沈渡站在西门城楼上,看著那片黄水漫过来。北城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风里隱约能听到哭喊,听到砸门板、扎筏子的声响。他的刀就放在垛口上,刀柄被夜风吹得冰凉刺骨。

  “李爷。”赵老六站在他身后,菸袋锅子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声音比平时闷了太多,“这水……会淹到咱们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