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朝堂暗涌,兄弟心思
钱弘佐定国策、睦邻邦、安边境,一番雷霆举措落地,吴越外局已然安稳。四方无战事,朝野休兵戈,市井重归烟火,看似一派海晏河清、盛世初临的光景。
可唯有身居九重的钱弘佐心知,乱世安外易,盛世安内难。
朝堂之内,从未真正风平浪静。一层看不见的暗流,正匍匐在文武百官的朝服之下,悄然涌动,伺机而发。
昔日章德安秉权乱政多年,朝野上下党羽盘根错节,无数官吏依附权奸、私得其利。叛乱平定之后,一众附逆旧臣虽未被追责,得以保全官位,心中却始终揣着惶恐与贪念。
他们畏惧新王秋后清算,怕一朝失官、富贵尽散;又贪恋手中权位,不肯安分守拙。于是这群人表面俯首帖耳、恭顺朝贺,背地里却暗自串联、夜夜私聚,互通声气,抱团自保,妄图攒出一股足以制衡君权的朝局势力。
其中尤以中书侍郎陈良弼最为深藏不露。
此人极善伪装,朝堂之上每每紧随新政,踊跃献策、侃侃直言,一副公忠体国、心系社稷的纯臣模样,深得一众不知情朝臣的赞许。可私下里,他却是旧臣党羽的牵头之人,暗中联络各方观望势力,收拢失意官吏,步步为营,悄悄在朝中织就一张隐秘人脉网,只为固住自身权位,掣肘新君施政。
钱弘佐身居王位,洞察秋毫,对此一切尽数看在眼里。
他并非不知这帮旧臣的私心杂念,亦非看不清陈良弼的伪忠假面。只是眼下大乱初平,百废待兴,民生、吏治、边防千头万绪,实在不宜再起朝堂大狱、震动朝野根基。
是以他暂且隐忍不发,不点破、不追责、不敲打,只静静旁观。他心底尚存一丝期许,盼这些臣子能感念新君宽仁,洗心革面、真心归诚,为吴越社稷尽忠效力,而非执迷权斗、自毁前程。
外有朝臣结党暗流,内有宗室兄弟心思参差。
历经先王骤崩、灵堂喋血、手足相残、朝野大乱的一场浩劫,钱氏诸位公子,心境已然悄然分化,各有归宿。
四弟钱弘偡,生性恬淡温雅,素无心机权欲。乱世纷争、朝堂倾轧,于他而言皆是尘俗纷扰。内乱最烈之时,他始终闭门读书、寄情诗文,隔绝一切是非争端,不党不附、不涉权谋。
如今兄长登基、社稷重安,他是真心由衷欢喜。平日里常入宫闱,不议朝局、不谈权政,只与钱弘佐品诗论赋、闲话风雅,以一纸诗文、一席闲谈,为终日被政务缠身的兄长,消解几分朝堂疲惫。心性纯粹,坦荡磊落。
五弟钱弘亿,却是全然相反。
他天资聪慧、心思敏锐,年少便有过人见识,心底更藏着勃勃野心。往日兄长亡命越州、生死未卜之时,他尚且收敛锋芒、蛰伏自保;如今见钱弘佐浴血翻盘、登临王位,执掌万里河山、生杀大权尽握一手,眼底终究难掩心中波澜。
同为先王子嗣,同属钱氏血脉,凭何一人高居九五、执掌乾坤,其余人只能俯首称臣?
这份念想深埋心底,不外露半分。钱弘亿极懂隐忍伪装,面上对兄长愈发恭敬谦卑,事事顺从、处处称颂,一派贤弟姿态。
为避开朝堂耳目、暗中蓄力,他主动请命离京,远赴边境巡视防务。借整顿边防、稳固疆土的正大名义,大肆招募边境精壮子弟,收纳流落勇武之士,私下蓄养势力。又频繁结交边关守将,往来亲密、深结私恩,悄然培植只忠于自己的边关力量。
风声渐传,落入宫中。
钱弘佐早有耳闻,却始终按兵不动。
手足骨肉,血脉相连,他不愿初登大位便开兄弟相残之先例,寒尽宗室人心。他始终存着一丝期许,盼五弟能知分寸、守本分,早日迷途知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