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顺天逆天,百万军中取首级
乾宁二年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血的破布。
二月三日,越州城头,一面绣着“大越罗平”四个大字的杏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董昌身穿那件连夜赶制出来的赭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颤巍巍地站在明圣宫的高台上,接受着百官那怎么看都有些敷衍的跪拜。
“顺天元年!朕乃真命天子!”
董昌的声音尖细而疯狂,手里挥舞着一把玉圭,唾沫星子喷了一前排官员一脸。他封国师娄文翁为宰相,封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甚至连后宫的嫔妃都按品级排好了座次。
然而,这荒诞的登基大典还没结束,一名探子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报——!”
探子满脸是血,显然是快马加鞭跑断了腿,“钱……钱镠大军已至城下!号称三万精兵,将越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董昌手一抖,那玉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慌什么!”董昌色厉内荏地吼道,“钱镠乃朕亲封的两浙都指挥使!他敢忤逆吗?备驾!朕要亲自去城头,给那钱镠讲讲君臣大义!”
……
越州城下,黑云压城。
钱镠一身银白铠甲,外罩大红披风,端坐在一匹神骏的西域大宛马之上。他身后,三万杭州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大将顾全武手持一杆长槊,立于阵前,宛如一尊杀神。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楼上,董昌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道:“钱镠!朕待你不薄!如今朕登大宝,正需你这栋梁之才辅佐,速速退兵,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钱镠闻言,仰天大笑。
笑声豪迈,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颤抖。
“董昌老贼!”钱镠勒马而出,手中马鞭直指城楼,“你读过几天书?你懂什么叫‘顺天’?你那叫‘逆天’!如今朝廷虽弱,然天子尚在!你一介草寇,竟敢僭越称帝,改元易号,你可知这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放肆!”董昌气得胡子乱抖,“来人!放箭!给朕射死这个逆贼!”
然而,城楼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钱镠在江南的威名,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再说了,谁不知道钱镠现在是朝廷钦封的“使相”?打他,那就是跟朝廷作对。
“老匹夫,还不下城受死,更待何时!”
钱镠身后,大将杜棱怒吼一声,弯弓搭箭。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去,带着凄厉的风声,贴着董昌的耳边飞过,“夺”地一声钉在他身后的旗杆上。
董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尿流满面。
“钱……钱镠!你听我说!”董昌爬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被逼的!是那娄文翁和吴瑶蛊惑的!我这就改!我这就向天子请罪!”
董昌一边喊,一边挥手让人把早已准备好的箱子抬上来。
“哗啦啦!”
数十口大箱子被打开,金光闪闪,银光灿灿。那是董昌搜刮来的两百万钱,还有无数的珠宝绸缎。
“钱镠!这些都是你的!犒劳三军!只求你……只求你退兵啊!”
钱镠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宝,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他策马缓缓后退,声音冷冽如冰:
“晚了。”
“陛下有诏,削夺尔官爵!今我奉诏讨逆,只为取你项上人头!若想活命,便打开城门,自缚双手,跪迎我军!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