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东安雄城,月铸铁壁
大顺二年,春。杭州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几分湿冷。
但对于钱镠来说,这雨落在身上,却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
去年冬天修筑的“新夹城”虽然挡住了孙儒的兵锋,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被动防御,永远只能挨打。孙儒虽然在溧水被杨行密挫了锐气,但这头疯狗依然盘踞在淮南,随时可能再次反扑。而杨行密,那个被称为“吴王”的枭雄,同样对两浙沃土虎视眈眈。
“主公,新登那边的图纸送来了。”
罗隐撩起湿漉漉的袍角走进大帐,将一卷浸了桐油的羊皮铺在案几上。雨水顺着他的胡须滴落,打湿了地图的一角。
钱镠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位于杭州西南、紧邻新城(今富阳)的要冲——新登。
“杜稜已经带人过去了。”钱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命令,新登城,不修则已,修就要修成一座山!”
“一座山?”罗隐眉头微皱。
“对,一座推不倒、挖不动、烧不烂的铁山!”钱镠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新登的位置,“孙儒是狼,杨行密是虎。狼来了我们要关门,虎来了我们要上山!新登,就是我们两浙的前哨,就是这铁门槛!”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罗隐:“先生,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罗隐苦笑一声:“还能有什么动静?王建在西川逼降了陈敬瑄,李克用在云州赶跑了赫连铎,朱全忠在山东大杀四方。陛下……陛下现在连凤翔的杨复恭都管不住了,哪还有心思管我们修城?”
“不管最好!”钱镠眼中寒光一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我们只管修我们的城。告诉杜稜,我要他因地制宜,以山为墙!把整个新登县城,修在秦王子胥山的骨架里!”
……
新登,秦王子胥山。
这里地势险要,群山环抱。此时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热土。
杜稜,这位钱镠麾下最得力的干将,此刻正站在满是泥泞的工地上。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曲尺,正在检查基石的缝隙。
“将军,这石头太重了,弟兄们抬不动啊!”监工的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苦着脸喊道。
“抬不动?”杜稜放下曲尺,走到那块重达千斤的青石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弯下腰,“我来!”
只见他大喝一声,肌肉暴起,竟凭一己之力将那块青石扛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预定位置。周围的民夫和士卒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看到了吗?这就是主公的命令!”杜稜将石头稳稳放下,抹了一把汗水,声如洪钟,“主公说了,这东安城(新登城别称),是我们两浙的命门!孙儒那疯狗要是来了,这就是他的断头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主公说了,这城,十个月必须建成!晚一天,我杜稜提头去见!”
“诺!!!”
数万工匠的吼声震得山谷回响。
这就是钱镠的手段。他不仅仅是在修城,他是在造势。他给杜稜的命令只有一个字:快!但他给工匠们的待遇却是极厚的粮饷和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