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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风云际会,龙蛇起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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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血,还没干透。

大明宫的丹墀上,新溅上的血迹覆着旧痕,一层叠一层,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宦官田令孜挟持着唐僖宗前脚刚逃往凤翔,后脚邠宁节度使朱玫的兵马就踏破了朱雀门。

“陛下,请 ——”

朱玫按着剑,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襄王李煴。这位大唐宗室面色惨白,龙袍披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了件戏服。

“朱…… 朱将军,朕…… 朕……”

“陛下该自称‘朕’了。” 朱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从今日起,您就是这大唐的天子。至于凤翔那位 —— 是伪帝。”

公元 886 年,春。

大唐的天空,悬着两个太阳。

一、快刀斩乱麻

消息传到杭州时,钱镠正在校场看兵。

五万八都兵阵列森严,枪矛如林。钱镠一身玄甲,按剑立于将台,身后 “钱” 字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都头,长安急报!” 一骑飞驰而入,马蹄踏起烟尘,“朱玫拥立襄王李煴,僖宗皇帝已逃往凤翔!”

校场上起了骚动。

两个皇帝?这天下真要乱了!

钱镠却笑了。

他抬手,全场肃静。

“慌什么?”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长安的皇帝,凤翔的皇帝,跟咱们钱塘江边的将士 —— 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吗?”

他走下将台,靴子踏在夯实的黄土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他们争他们的龙椅,咱们练咱们的兵。” 钱镠走到一个年轻士卒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歪斜的头盔,“记住了,在这乱世,手里的刀比谁的诏书都管用。腰杆硬,站着;腰杆软,跪着 —— 跪着的人,没资格挑主子。”

那士卒胸膛一挺:“誓死追随都头!”

“誓死追随都头!” 山呼海啸。

钱镠转身,看向东方。

越州方向。

“刘汉宏那边,有什么动静?”

水丘昭券上前一步,低声道:“探子回报,刘汉宏听闻长安剧变,正在加紧募兵,恐怕是想趁乱……”

“趁乱咬咱们一口?” 钱镠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

“都头,如今朝廷自顾不暇,正是用兵之时。” 胡进思粗声粗气,“咱们养兵五万,每日耗费钱粮无数,总不能一直守着杭州这一亩三分地!”

钱镠没说话。

他走回将台,目光扫过台下五万张面孔。这些汉子,有的是跟他从钱塘江边杀出来的老兄弟,有的是后来投效的流民,有的是新募的越地子弟。

他们眼里有火。

乱世的火,要么烧别人,要么烧自己。

“胡进思。”

“在!”

“点兵两万,三日后出征。”

“得令!” 胡进思眼睛一亮,“打哪儿?”

钱镠一字一顿:“越州。刘汉宏这颗钉子,该拔了。”

二、越州城下

三日后,大军开拔。

钱镠没用那些花哨的计谋 —— 对付刘汉宏这种货色,用不着。

两万八都兵昼夜兼程,第四日黄昏,兵临越州城下。

城头上,刘汉宏扶着垛口,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钱镠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钱镠敢在朝廷剧变、天下目光都盯着长安的时候,悍然出兵!

“钱镠!” 刘汉宏扯着嗓子喊,“你我同为大唐臣子,如今朝廷有难,正该同心协力,你为何犯我疆界?!”

城下,钱镠勒马出阵。

他连甲都没卸,风尘仆仆,但眼睛亮得吓人。

“刘使君,” 钱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头,“你说得对,你我都是大唐臣子。可你这个臣子 —— 三番五次犯我浙西,杀我百姓,劫我钱粮。今日钱某来,不是犯你疆界,是来讨债的。”

“你!” 刘汉宏气得发抖,“狂妄!我越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你区区两万人,也敢……”

话没说完。

钱镠抬手。

身后,两百架床弩同时上弦,弩箭粗如儿臂,箭镞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刘汉宏,” 钱镠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开城投降,我留你全尸,不累及家小。第二,我破城之后,屠你满门 —— 选。”

城上一片死寂。

刘汉宏的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放箭!给我放箭!” 他歇斯底里。

箭雨落下。

钱镠动都没动,亲兵举起盾牌,叮叮当当挡下一片。

“冥顽不灵。” 钱镠摇头,“传令:攻城。”

没有劝降,没有围困,没有断粮断水。

就是硬攻。

八都兵的云梯架起来的时候,刘汉宏才真正意识到,钱镠的兵和他见过的所有兵都不一样。

那些汉子像不知道疼似的,顶着滚木礌石往上冲。第一个掉下来,第二个踩着尸体上。箭射穿了肩膀,拔出来继续爬。火油浇在身上,惨叫一声,抱着守军一起跳下城墙。

这不是打仗。

这是玩命。

“疯子…… 都是疯子……” 刘汉宏喃喃自语。

太阳落山时,西门破了。

不是被攻破的 —— 是守军自己开的门。开门的是个校尉,姓王,他爹三个月前被刘汉宏以 “通敌” 的罪名砍了头。

王校尉浑身是血,跪在钱镠马前:“钱将军!小人愿为先锋,擒杀刘汉宏!”

钱镠看着他:“你叫什么?”

“王承嗣!”

“好名字。” 钱镠点头,“带路。”

三、斩草除根

刘汉宏的府邸,灯火通明。

这位浙东观察使已经换上了便服,正在后院挖坑 —— 埋他这些年搜刮的金银珠宝。

“快!快点!” 他催促着家仆,“埋深点!等钱镠走了,咱们再挖出来……”

“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汉宏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钱镠站在月亮门洞下,一身玄甲染着血,手里提着剑。身后,王承嗣和十几个八都兵,眼神像狼。

“钱…… 钱将军……” 刘汉宏腿一软,跪下了,“我降!我降!越州我不要了,都给你!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钱镠没说话。

他走到坑边,看着里面那些金锭银锭、珠宝玉器,在火把下闪闪发光。

“这些都是越州百姓的血汗吧?” 钱镠问。

刘汉宏磕头如捣蒜:“是是是…… 都献给将军!只求……”

剑光一闪。

刘汉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插进自己胸膛的剑,又抬头看钱镠,满脸不可思议。

“你…… 你说降者不杀……”

“我说的是,” 钱镠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开城投降,留你全尸。你开城了吗?”

手腕一拧。

刘汉宏瘫软下去,眼睛还睁着。

钱镠抽回剑,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转身对王承嗣说:“传令:刘汉宏已伏诛,余者不究。开府库,一半充军,一半 —— 分给越州百姓。”

王承嗣愣住了:“分…… 分给百姓?”

“对。” 钱镠看着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仆役、女眷,“这些人跟着刘汉宏,也没过几天好日子。传我的话:凡越州百姓,每户可领米一石,钱五百。战死将士家属,加倍。”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从今日起,越州赋税减三成。三年之内,不增一文。”

王承嗣扑通跪下,眼眶红了:“将军!越州百姓…… 必感念将军大恩!”

钱镠扶他起来:“我要的不是感念,是人心。人心稳了,这越州才真正是咱们的。”

四、董昌的算盘

捷报传到杭州,董昌正在喝酒。

听到钱镠三天破越州、阵斩刘汉宏,他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了一半。

“多…… 多少天?”

“三天!使君!” 报信的亲兵激动得声音发颤,“钱将军神勇,越州已定!”

董昌放下酒杯,脸色变幻不定。

高兴吗?当然高兴。越州是块肥肉,如今落到自己手里了。

但…… 也太快了。

快得让人不安。

“钱镠现在在哪?” 董昌问。

“还在越州整顿防务,说是等使君前去接收。”

接收?董昌心里冷笑。钱镠打下来的地盘,会真心实意交给自己?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备马,去越州。对了,把库房里那对玉璧带上 —— 我要好好犒劳我的好女婿。”

越州府衙,钱镠正在看地图。

两浙的地形,在他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遍。杭州、越州、明州、台州…… 如今浙东浙西,已连成一片。

但还不够。

北有秦宗权,西有杨行密,都是虎狼之辈。

“都头,董使君到了。” 水丘昭券进来通报。

钱镠抬头:“带了多少人?”

“亲兵三百,还有十几车‘劳军物资’。”

“三百……” 钱镠笑了,“他倒是谨慎。请。”

董昌进府衙时,钱镠正在案前写文书。见董昌进来,他立刻起身,恭恭敬敬行礼:“恩公怎么亲自来了?越州初定,百废待兴,镠本打算过几日回杭州向恩公复命的。”

姿态放得很低。

董昌心里舒服了些,摆摆手:“贤婿立此大功,我岂能不来?快坐快坐。”

两人分宾主坐下,董昌打量四周。府衙很简朴,甚至有些寒酸,完全不像刚打了胜仗的样子。

“贤婿啊,越州府库……”

“正要向恩公禀报。” 钱镠递上一本册子,“金银珠宝共计八万两,已装箱,随时可运往杭州。粮草三十万石,一半充作军储,一半 —— 镠自作主张,分给越州百姓了,还请恩公恕罪。”

董昌接过册子,手有点抖。

八万两!三十万石!

他原本是来要钱的,可钱镠这么主动,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这个…… 贤婿啊,你打仗辛苦,这些钱财……”

“恩公说哪里话。” 钱镠正色道,“镠能有今日,全仗恩公提携。如今两浙初定,正是需要恩公坐镇杭州、统筹大局的时候。这些琐事,交给镠来处理就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董昌看着钱镠,忽然觉得,自己这个 “女婿”,越来越看不透了。

“贤婿啊,” 他换了个话题,“如今咱们地盘大了,是不是该向朝廷讨个封赏?你看,刘汉宏的浙东观察使……”

“恩公英明。” 钱镠立刻接话,“此事镠已经想好了。奏表已经拟好,以恩公的名义上奏朝廷,请封恩公为镇海节度使,统辖浙西、浙东。至于镠,能得个杭州刺史的实职,为恩公镇守一方,就心满意足了。”

镇海节度使!

董昌的眼睛亮了。那可是统辖两浙的封疆大吏,位同诸侯!

“贤婿啊,你真是…… 真是我的福星!” 董昌激动得胡子都在颤,“就这么办!奏表呢?我这就签字用印!”

钱镠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

董昌好虚名,那就把虚名给他。而实权 —— 军队、钱粮、民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五、暗流涌动

董昌心满意足地走了。

带着八万两金银,和 “镇海节度使” 的许诺。

钱镠送到城门口,看着车队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