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双雄初会,暗流涌动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关于城防工事的修缮,我认为不可一味求高。” 水丘昭券指了指地图上的西湖一角,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西湖之水,可灌可饮。我们应在关键隘口设立‘水门’,平时通商,战时放水拒敌。且城墙地基当以桐油拌石灰浇筑,方能防潮防蛀……”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从地形讲到材料,听得周围几个文官频频点头。
可坐在对面的胡进思,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啪” 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半尺远,打断了水丘昭券的话。
“我说水丘先生,你这读书人就是麻烦!” 胡进思大着嗓门,一脸的不耐烦,“修墙就修墙,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还桐油石灰,那得花多少钱?多少时间?依我看,就在山上多垒几个石寨子,把路一堵,谁敢来就往下滚石头,砸死他娘的!简单省事!”
水丘昭券的话被打断,脸都白了,手指着胡进思,半天说不出话——这辈子跟人辩论,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向胡进思,语气中带着几分文人的傲骨:“胡将军此言差矣。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死守山寨那是下下策,若敌军断我水源,围而不攻,山上石寨岂不成了葬身之地?况且,防御工事乃百年大计,岂能因一时省事,而置全城百姓安危于不顾?”
“百年大计?老子只管眼前!” 胡进思最烦这些读书人掉书袋,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到时候贼兵来了,还不是得靠老子手里的刀去砍?你那图纸画得再好,能挡得住贼人的刀剑?我看你这就是纸上谈兵,不知民间疾苦!”
“你 ——!” 水丘昭券气得手指微微颤抖,“粗鄙武夫!简直不可理喻!”
“怎么?想吵架?老子拳头可是不认人的!” 胡进思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那一股子凶悍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水丘昭券身后的文吏们气得脸发白,胡进思带来的亲兵则摩拳擦掌,手都按在了刀柄上。一边是深谋远虑的智囊,一边是悍勇无谋的猛将,两拨人马各自站队,眼看就要在这演武厅里演变成一场内讧。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钱镠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往厅中一站,铁甲上的寒气仿佛瞬间冻结了空气,胡进思刚要梗脖子,对上他那双淬了冰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在这里窝里横?刘汉宏还没死绝,黄巢的余党还在到处流窜,你们倒好,在这里比谁嗓门大?”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着水丘昭券,语气放缓:“昭券,你的计策是好计策,但也得看看咱们现在的家底。两万斛粮草虽多,但还得留着给百姓救命。工事实行‘缓修’,先修要害,其他的慢慢来。”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胡进思,眼神骤然变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胡进思!你那股子野性子给我收起来!水丘先生是读书人,胸中有丘壑,那是咱们八都兵的脑子!你只有蛮力没有脑子,那就是一头莽牛,早晚被人宰了吃肉!你当这是山里打猎?一句话不对就动刀子?再敢在议事厅撒野,我先卸了你这条胳膊!”
胡进思被钱镠这一通训斥,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虽然粗鲁,但服硬不服软,钱镠救过他的命,又带着他打了胜仗,他对钱镠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将军…… 俺知错了。” 胡进思低下头,闷声道,“俺就是心疼那些银子,想省下来给兄弟们换把好刀。”
水丘昭券见钱镠如此偏袒自己,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连忙拱手道:“都头,是我也有不是,不该当众驳胡将军面子。既然都头定了‘缓修’之策,我回去便重新规划图纸。”
钱镠看着两人,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管兵容易,管人心难,这文武两条腿,想让他们齐步走,真他妈难!
“行了,都散了吧。” 钱镠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昭券,你留一下,陪我去看看传瑛。这小子闹腾得很,怕是又要尿床了。”
待众人散去,胡进思走时,狠狠瞪了水丘昭券一眼;水丘昭券则对着他的背影,轻轻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演武厅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那盏摇曳的油灯,映照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吴越地图。
地图上,山川纵横,危机四伏。
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杭州城内,一颗名为 “内斗” 的种子,已经在文与武、新与旧的缝隙中,悄然生根发芽。
远处的钱塘江上,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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