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刀聘红妆,共守吴越
杭州城的硝烟散去,酒肆茶楼重新挂起了招幌。那一战,八都兵威震江南,钱镠的名字,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 “活阎王”,也是百姓口中护佑一方的 “钱菩萨”。
这日午后,钱镠刚在校场练完兵,浑身热气腾腾地回到大帐。水丘昭券却已在帐中等候,只见他手指攥着袖口发白,喉结滚动了两下,神色间带着几分少见的忐忑,待左右亲信退下,才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都头,有件事,憋在我心里许久,今日不得不说。”
钱镠抓起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笑道:“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事需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说!”
水丘昭券上前一步,直视钱镠的眼睛:“家父临终前曾留话,说水丘氏一族虽是书香门第,但这乱世之中,笔墨救不了命。家姐常与家父探讨浙西防务,有些见解连军中老将都赞过。他希望能将家姐水丘氏,许配给都头。”
钱镠手猛地一顿,陶碗“哐当”磕在案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是真没想到这茬。
水丘昭券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说道:“家姐虽是女子,却不仅读圣贤书,更懂兵家略。她常言,若要嫁人,便不嫁那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要嫁就嫁能提刀护民、定乱安邦的真豪杰。将军,这门亲事,不仅是两家结好,更是为了让你我二人,从此再无分彼此,这吴越地的担子,咱们一起扛!”
“好!”钱镠猛地将陶碗顿在案上,声音震得帐幕嗡嗡作响,“令尊看得起我钱镠,令姐不嫌我是个粗人,我钱镠若是推脱,那就是个怂包!这亲,我应了!”
水丘昭券大喜,眼眶微红,深深一拜。
既已应允,钱镠办事便雷厉风行。聘礼单子他亲自过目,金银珠宝虽不可少,但他觉得不够味儿。
深夜,兵器铺的炉火通红。钱镠脱了上衣,赤着膊,手里握着一把刚锻打好的精钢短刀。他没让工匠动手,而是自己拿着锉刀,一下一下地打磨着刀身,心里想着:寻常聘礼太轻,配不上护民的志,更配不上水丘先生的女儿。
火星四溅,映着他刚毅的脸庞。
这刀不似寻常佩刀那般花哨,刀背厚重,刃口雪亮,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钱镠在刀柄上缠了最好的红鲛皮,又在刀鞘最显眼处,亲自用金刚钻刻下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小字 ——“共守吴越”。
这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情话,这是他对这方水土最重的誓言,也是给未来妻子最硬的承诺。
大婚之日,杭州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八都兵全副武装,却没拿兵刃,而是手里捧着喜烛、花灯,将十里长街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有白发老丈对着花轿作揖,说:“钱都头娶了好媳妇,咱杭州城的日子更稳了。”
锣鼓喧天中,钱镠身披大红锦袍,胯下骑着枣红烈马,胸前戴着大红花,英气逼人。他哪里像个新郎官,分明是个刚刚打完胜仗归来的将军,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有力。
到了水丘府前,钱镠翻身下马,双手捧上那把特制的短刀,沉声道:“钱镠一介武夫,不懂琴棋书画,唯有这手中刀,能杀敌,能护人。今日以此刀为聘,往后,我护你一世周全,护这吴越百姓一世太平!”
盖头下的水丘氏,透过红纱隐隐看见那把寒光凛凛的短刀,听着门外那如雷的喝彩声,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