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潮起钱塘,剑斩匪首
话音落,他手腕猛地发力,铁剑“唰”的一声从刘汉的指缝里抽出来,直接捅进了他的心口!剑光闪了一下,刘汉刚才还震天响的嘶吼,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瞪着眼“噗通”一声倒在了船板上,死不瞑目!
刚才还放话要抢粮抢女人?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钱镠一脚踢开脚边的海盗尸体,目光冰冷地扫过剩下的残匪,冷哼一声:“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灭一双,敢犯我钱塘,这就是下场!”剩下的海盗一看老大都被砍死了,当场就乱了套,哭爹喊娘。有胆子大的跳江想跑,刚游到浅滩就被乡勇的渔叉叉住肩膀,嗷唠一嗓子就被拖进了淤泥里,当场就没了气;有胆子小的直接“噗通”跪在船板上,双手举过头顶,脑袋垂得像霜打了的茄子,连头都不敢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三艘船的海盗全被收拾干净。
钱镠站在摇晃的船板上,看着满江的狼藉,还有地上刘汉的尸体,忽然觉得手里的铁剑有点沉。这是今年他杀的第三个海盗头子了,可浙东海面上的黑帆,却好像杀一批又来一批,怎么都杀不尽。
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都头!你看上游!”
有乡勇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诧异。
钱镠抬头望去,就见一叶扁舟破开退潮的浮沫,正顺着水流往下飘,船头站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年,眉目清俊得很,手里捧着个竹编的书箱,边角磨得发亮,还特意用青布裹了棱角,干干净净的,跟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格格不入。
船刚靠到边上,少年就对着钱镠拱手,声音清朗朗的,居然压过了漫江的潮声:“在下水丘昭券,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钱都头。”
“令尊是?”钱镠有点懵,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姓水丘的读书人。
“家父水丘蕴。”少年垂眼,声音低了些,“家父常跟我提起,说都头年少时曾在他的私塾里抄过书,嘱我若是途经杭州,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好。”
钱镠当场就愣了。
他怎么会忘?十岁那年他偷了邻村的桑果被人追打,慌不择路躲进了水丘先生的私塾,那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不仅没骂他,还给他递了一碗热茶水,让他抄《论语》,还跟他说“匹夫之勇,不如济世之智”,那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他记了二十多年!后来他投身军旅,四处奔波,就再也没见过老先生了。
“水丘先生他……还好吗?”钱镠的声音都有点发紧。
水丘昭券摇了摇头:“家父去年冬天就病逝了。临终前他说,钱塘潮凶,却能养一方人,若是遇到能驭住这潮水、护得住百姓的人,一定要倾尽所能辅佐他。”
说着他打开手里的竹书箱,小心翼翼取出一卷用麻布裹着的东西,递到钱镠面前:“这是家父花了一辈子时间整理的浙西水网图,上面标了所有的河渠、堤坝,还有所有容易闹涝灾的地方,家父说,或许能帮都头护境安民。”
钱镠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泛黄的麻纸,只觉得重得像千斤!
他展开一点,就看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注解,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反复描了三四遍,想来是水丘先生晚年视力不好,怕标错了,才描了又描!
我的天!这哪里是一张地图?这特么是老天爷送给他的金手指啊!有了这玩意儿,老子在这乱世就有了立足的底气!谁还能再小瞧我钱镠!
如今乱世,黄巢乱军四处流窜,藩镇割据打个不停,浙西这里水网密布,只要有了这张图,不管是修堤坝防涝,还是运兵剿匪,甚至是跟别的藩镇打仗,他都等于开了全图挂!别人摸不清的水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这何止是雪中送炭?这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地图猎猎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远处的潮声。
钱镠抬头望向杭州城的方向,暮色里城墙的轮廓模糊,城门下已经飘起了炊烟,混着江雾漫过来,带着点烟火气。岸边的乡勇们已经开始收拾散落的米粒,那个扛锛子的老木匠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散在泥里的米粒捡起来,每一粒都拈得仔细,生怕漏了半颗——那是他们活下去的指望。
钱镠握着手里的水网图,又看了看面前眉眼清澈的水丘昭券,忽然觉得刚才堵在心里的那股子沉闷,一下子就散了。
是啊,海盗杀不尽,那他就建水师,把海疆守得严严实实;潮水凶,那他就修堤坝,把潮水挡在百姓的田土外面。他能杀得了刘汉,就能护得住这一方百姓!
“水丘公子,”钱镠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不知道多少,“可愿随我回营一叙?今后你我一起,护着这钱塘的百姓,不再受匪灾水患之苦?”
水丘昭券望着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江里的星光,直接拱手行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此时钱塘江的晚潮已经渐渐退了下去,露出被潮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滩涂,泥地里嵌着的碎贝壳,在残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雷峰塔刚打下第一块石桩,在暮色里站得笔直,像个沉默的惊叹号。
钱镠一手握着铁剑,一手攥着那卷沉甸甸的水网图,身边站着刚投效的少年谋士,身后是跟着他拼命的乡勇百姓。他看着漫江的潮起潮落,忽然笑了。
别人都说乱世如潮,人只能被推着走,可他钱镠偏不信这个邪。
他不但要驭住这钱塘的潮水,还要驭住这乱世的潮水,在这五代十国的乱世里,活出个万民安乐的太平世道来!
吴越国的百年传奇,就从这潮声里,正式开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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