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韩天放停下来,站在离坟十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蹲在坟前的背影,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仁野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
  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流动,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蹲在坟前的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转过身。是韩长河。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唇乾裂,像是很久没喝水了。他看著韩天放,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韩天放迈步走了过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韩长河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只隔著那堆燃尽的纸灰。
  “你来看她。”韩天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韩长河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腿蹲麻了,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韩天放伸手扶了他一把,又很快鬆开了。
  “我欠她的。”韩长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欠了那么多年,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敢。”
  韩天放没有说话,蹲下来,把那几根燃尽的香菸捡起来,放在坟头的石头上。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放在坟前,又点了一根,叼在自己嘴里。
  “她活著的时候,你给过她什么?”韩天放蹲在那里,没有看韩长河,看著那座小小的坟,“你给过她一个家吗?给过她一天安稳日子吗?你把她从沁水带出来,带到了什么地方?”
  韩长河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她说要回沁水,说了那么多年,你带她回去过吗?”韩天放的声音终於有了裂痕,“她死了,你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敢。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长河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不是跪给韩天放,是跪给那座坟。他的额头抵著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雾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山坡上,照在那座小小的坟上,照在跪著的韩长河和蹲著的韩天放身上。风从山樑上灌下来,把纸灰吹得到处飘,像一群飞不高的蝴蝶。
  仁野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这是他应该待的位置。
  过了很久,韩长河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膝盖上全是泥,脸上全是泪,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骨架撑著那件军绿色的棉袄。他看著韩天放,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