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绣春刀》首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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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幕上,丁修在茶馆里敲诈靳一川。观眾席上有人笑出了声。丁修蹲在桌子上,嘴里叼著牙籤,斜眼看著师弟,那种痞气隔著银幕都能溢出来。

  丁修翻柵栏、连斩数人的那场戏,影厅里安静了下来。银幕上的丁修翻过柵栏,刀光一闪,三个人倒下。观眾席上有人忍不住鼓掌,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影厅里很清晰。

  沈逸川看著银幕,心里有些复杂。演员的武打动作还是太“京剧化”了,一招一式交代得太清楚,翻柵栏的时候慢了半拍,刀光不够快,跟他脑子里的画面差得很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后世的那些武侠片——快如闪电的剪辑,行云流水的动作,丁修的刀应该像一道光,而不是像一把道具刀。但他睁开眼睛,看到周围观眾的表情,他们在笑,在紧张,在鼓掌。他们觉得很好看。1953年的观眾没见过更好的,他们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丁修说“得加钱”的那段,全场爆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出声来的那种笑。有人重复了一句“得加钱”,旁边的人让他小声点,他自己也笑了,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沈炼在教坊司与周妙彤的对白,影厅里安静了下来。有女观眾擦了擦眼睛。

  灯光亮了。观眾陆续起身,有人意犹未尽地討论剧情,有人说“明天带老婆来看”。沈逸川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低著头走出影厅。他没有走正门,从侧门绕到了售票处。售票处前排起了长队,蜿蜒著绕了好几圈。许多人离开首场后,马上排队买票看第二场。有人拿著票根跟同伴说:“再看一遍,丁修那段太绝了。”售票员的手没停过,收钱,撕票,找零,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机器。

  沈逸川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不是高兴,不是得意,是一种“终於等到了”的释然。他想起两年前在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里,一家五口差点饿死。他坐在破旧的桌前,铺开稿纸,写下了《潜伏》的第一行字。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故事会被搬上银幕,会有几百个人坐在电影院里看,会有人排队买票。

  散场后,影院大堂里聚了不少人。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导演站在一起,手里夹著烟,低声议论。其中一个姓周的老导演,拍了几十年电影,在香港电影圈说话有分量。他把菸灰弹进旁边的菸灰缸里,摇了摇头。

  “丁修那个演员,演得不行。吴某某,是叫这个名字吧?他根本没吃透这个角色。丁修的痞气他演出来了,但丁修內心的东西——他对师弟的复杂感情,他的底线,他那股子『坏得有原则』的劲儿——全没出来。”他顿了顿,“这角色能火,纯粹是沈逸川人物设计得好。谁来演都会火。”

  旁边一个中年导演接话:“周老说得对。换个人演,可能比他还好。”

  周导演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含糊地说:“可惜了。这么好的角色,没演到位。”

  这些话,吴某某没听到。他正在大堂的另一头,被一群记者围住,闪光灯对著他闪个不停。他穿著一件花哨的格子西装,头髮抹了髮蜡,油光鋥亮,笑容掛在脸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跟方若云一样的大明星——不,比方若云还红。方若云演的是苦情戏,他演的可是“得加钱”的丁修,全香港谁不知道“得加钱”?

  记者问他:“吴先生,您对丁修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吴某某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说:“这个角色,我是用心揣摩了的。他的痞气,他的不羈,他的——”他想了想,没想出更高级的词,乾脆直接用了台词,“得加钱嘛!观眾喜欢,说明我演得好。”

  记者们笑著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