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传茯苓3.四枚铜板
翌日,天光未亮,晨雾如纱般笼罩着洛安城。
肃穆的龙神庙上空,骤然响起一声清越绵长的龙吟。
下一瞬,一圈莹白光圈自庙宇中心轰然腾起,澄澈的白光以庙堂为原点,迅猛漫向整座城池。
那光芒纯净至极,不染纤尘。
光圈所及之处,浮动的浊气尽数涤散,漫天晨雾转瞬消融,露出上方一碧如洗的辽阔天幕。
一道白色光柱拔地而起,冲破层层堆叠的绵软云霭,在厚重云层之上轰然炸裂。
洛安城上空的云流缓缓舒展铺开,而后,细碎柔和的白芒自云层之中缓缓垂落。
那光芒极轻极柔,无声无息地落在城内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街道上早起的小贩被这光芒笼罩,茫然抬头看向天空,手中的扁担落地,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身上一轻,仿佛某种沉滞已久的累赘,正从骨血深处被缓缓剥离。
那感觉奇怪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的血肉里扎根、缠绕、盘踞,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直到此刻,那东西被连根拔起,他方才知晓通体轻快是何等滋味。
一缕金粉色的烟雾从他头顶缓缓升起,朝天上那团白色的光芒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淡,最终消散在云层深处,无影无踪。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洛安城的大街小巷。
河边挑水的苦力、巷口簪花的少女、沿街巡守的兵士、阁楼临窗梳妆的妇人…
满城之人,无一例外,脸上皆凝着茫然恍惚的神色。
他们说不清方才转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积压在心头许久的沉郁巨石,莫名烟消云散,心头豁然空明。
一缕缕金粉色烟气从城池各处袅袅升起,循着同源的牵引,汇聚向天际的纯白光芒。
那些狐媚咒凝聚的粉色光芒,在龙神之力的涤荡下,一点点被剥离、被净化、被消解,化作虚无。
※※※
叶府,冰窖。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四壁皆是千年寒冰,寒气森森。
地窖正中央,一具厚重棺椁静静搁置在寒冰之上,寒气缭绕,死寂沉沉。
棺椁之中,叶夕雾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的心口被生生挖开,那颗心脏不知所踪,胸腔之中空荡荡的,只剩下干涸发黑的血迹。
可此刻,天际洒落的净化白光似是受到冥冥牵引,穿透棺木,尽数涌向她冰凉的躯体,疯狂涌入她心口狰狞的窟窿之中。
莹白流光在空旷的胸腔内盘旋、凝聚、压缩,缓缓凝练成一枚圆润通透的光团。
光团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晕,宛若新生心脏,缓慢而规律地搏动。
最令人骇然的,是她心口那处致命创口。
崭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一层叠着一层,由内而外,缜密交织、填充、愈合。
先是破损的内脏修复完好,而后肌肉肌理层层重合,最后,细腻肌肤缓缓合拢,抚平那道狰狞的伤痕。
当最后一丝肌肤裂痕彻底弥合,长久紧闭的眼睫骤然轻轻颤动。
倏然,她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是动人的眼眸,浅琥珀色的瞳仁澄澈剔透,宛若山涧清泉。
少女缓缓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眼底蒙着一层懵懂的空茫。
※※※
言多客栈。
二楼,临街的窗户半敞着。
叶冰裳站在窗前,一只手搭在窗棂上,指尖微微收拢,目光落在天边那缓缓消散的纯白光晕上,神色晦暗不明。
龙吟之声已经平息,可那声音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像是悠远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
龙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