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116.宫刑
义宁十四年,九月初四。
朔风卷着腥沙,肆虐在荒凉破败的浪人营。
这是小唯此生岁岁年年,刻入骨髓、再也忘不掉的初见之日。
那时他尚是少年,身形单薄,瑟缩蜷在锈迹斑斑的囚笼最角落。
笼内浊气沤人,身边挤着几个和他一样被乱兵掳来的寻常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底只剩死寂。
营外厮杀声陡然炸开,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破空,刀锋劈砍血肉的闷响、乱兵濒死的凄厉惨叫此起彼伏,交织成人间炼狱。
不多时,纷乱声响渐歇,只余下一阵甲胄摩擦地面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踏碎满地血腥。
“这里还有幸存的百姓!”
小唯耗费浑身力气,勉强抬起沉重的头颅。
逆光刺目,天光碎碎洒下,他看不清女子清晰眉眼,只望见一道挺拔飒爽的身影立在笼前。
一身寒亮银甲裹着窈窕却坚韧的身姿,手中长刀寒芒未敛,发丝被秋风肆意吹得凌乱飘散,姣好脸颊上还溅着未干的暗红血渍,触目惊心。
可偏偏,她垂眸望向囚笼里一众惊惶弱者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全然不似刚从尸山血海里浴血拼杀归来的铁血将军,反倒像一缕暖光,猝不及防落进无边黑暗。
她不言不语,亲手逐一撬开沉重的囚笼铁锁,俯身将惊魂未定的百姓挨个扶起搀扶。
待到囚笼只剩小唯一人,他却怔怔僵在原地,眸光死死凝着她,分毫未动。
花佩蓉缓缓蹲下身,刻意放低身姿与他平视。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上厚厚的尘灰与泥垢,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
花佩蓉:" “别怕,坏人已经被姐姐打跑了。”"
那一抹笑意,猝不及防撞进小唯荒芜死寂的心底。
恰似沉沉乌云遮月的长夜,骤然云开雾散,一轮清辉明月破云而出,照亮了他暗无天日的整个世界。
他张了张干涩干裂的唇瓣,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丝半点声响。
他已经被困太久,久到早已忘了如何与人言语,如何感知温情。
花佩蓉:" “你叫什么名字?”"
花佩蓉柔声轻问,语气耐心又温和。
小唯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茫然空洞。
花佩蓉:" “那家里人,还在等你吗?”"
他依旧摇头,眼底只剩无边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