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宁安如梦姜雪宁84.疯狗【会员加更】
齐旻望着她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口那根尖刺,似被一团极软极暖的棉絮轻轻裹住。
她还是这般,处处顾及他的感受。
从前是,如今,依旧是。
齐旻:" “换了皮。”"
姜雪宁:" “疼吗?”"
一句轻问,轻飘飘落在耳边,却重重砸在齐旻心上。
这么多年,从无人问过他疼不疼。
兰氏只关心他身子是否硬朗,还能不能支撑复仇大业。
影卫只请示下一步如何部署,如何步步为营。
那些依附于他的人,眼中只有“承德太子嫡子”这重身份,只有他身上承载的皇权与血海深仇。
从没有人问过——齐旻这个人,疼不疼。
他望着姜雪宁,那双澄澈眼底没有怜悯,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真真切切、毫无杂质的关切。
齐旻:" “不疼了。”"
其实疼得撕心裂肺。
换皮的数月,他日夜被剜肉剔骨般的剧痛折磨,整宿整宿无法合眼,痛到冷汗浸透衣袍,意识模糊。
可他一字未提。
因为值得。
因为这张脸,终于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不必遮掩,不必自卑,不必再担心自己丑陋的模样会吓到她。
姜雪宁并未全信,却也没有追问,只弯眼一笑:
姜雪宁:" “那就好。”"
齐旻望着她,漫长而沉重的过往,在心底缓缓铺开。
他本是大胤承德太子嫡子,名正言顺的皇长孙。
昔日尚在东宫时,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每日所思,不过是完成父王留下的课业。
所愁,也只是如何在母妃面前软磨硬泡,多争取一刻玩蹴鞠的时光。
那时阳光温暖,人间安稳,他从不知何为颠沛,何为仇恨。
直到瑾州城破,父王战死的战报传回京城。
他的人生,自那一刻起,天翻地覆。
为保他性命,母妃亲手将他按入炽热火炭之中,毁去他原本的容貌,再纵火制造混乱,命影卫护他顶替长信王长子的身份出逃。
母妃临终前,一遍遍在他耳边叮嘱:“一定要活下去。”
可他那时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太疼了,活着太疼了,不如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他亲眼看着母妃葬身火海。
那年,他才四岁。
从那一日起,他便没有家了。
顶着“随元淮”的名字苟活,烫伤的恐惧与母妃葬身火海的记忆交织,他自此怕极了火,怕极了一切温热之物。
饭食汤药只敢饮冷,洗漱沐浴必用凉水,宁可冻得风寒缠身,也绝不肯靠近半分暖意。
而那张被火炭灼伤的脸,坑洼斑驳,触目惊心。
连伺候他的下人都面露嫌恶,他自己对着铜镜,都觉丑陋恶心。
无数次,他想就此了断,却偏偏死不了。
那就复仇。
所有的痛,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失去,皆拜仇人所赐。
母妃以命换他苟活,他不能白活。
仇恨,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支撑。
久而久之,他性情大变。
敏感,阴郁,暴躁,易怒,惧怕见人,更惧怕那些惊恐、鄙夷、嫌恶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连过街老鼠都不如,不过是一只皮毛脱落、满身疮痍、人人厌弃的病鼠。
兰氏自称是母妃旧人,多年来对他照料有加,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曾以为那是真心,是绝境里仅存的温暖。
直到无意间听见她与旁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