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14.他醋了
荣筠书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自己的院落。
竹杖“嗒”一声轻倚在门扉边,她反手扣紧门闩,将那方覆眼的素绫一把扯下,随手掷在妆台之上。
她缓步踱至镜前。
黄铜镜面映出一张清艳绝伦的容色,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慌乱,以及……一丝可疑的红晕。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眸子——
哪里还是平日里众人所见的空茫无神?
分明是寒潭浸月般的清亮,眼波流转间,藏着冷冽的清醒,更有深不见底的幽邃。
像是蛰伏着猛兽的深山老林,林间风过无声,却足以在猎物踏入的刹那,便扼住其咽喉,摄人心魄。
是了,她的眼睛,早就好了。
装瞎,是她为自己披上的最妥帖的伪装,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一个目不能视、柔弱无依的孤女,谁会真正将她放在心上?
谁又会对这样一个无害的存在,生出半分防备?
他们只当她是荣府檐下的一株菟丝,依附而生,任人摆布,却不知这株菟丝的根须,早已悄无声息地缠紧了荣府的梁柱,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这腐朽的府邸,连根拔起。
铜镜中的人影似是晃了晃,恍惚间,竟化作了许多年前娘亲的模样。
依旧是那般苍白瘦削,眉眼间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一如当年。
荣老夫人……那个食古不化、道貌岸然的老虔婆。
是她,偏执于那可笑的门第之见,将出身寒微的娘亲视作草芥。
是她,默许甚至纵容府中上下轻贱她们母女,最终害得娘亲在寒冬腊月冻死山神庙,入殓时竟连一口薄棺都未曾得见。
也是她,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因爱妻早逝心碎神伤,终至郁郁而终,非但半分慈母悲悯也无,反而斥他“耽于私情,不堪大任”,甚至不许他归葬荣家祖坟,更不许自己踏足坟前,祭拜亲生爹娘。
在外人面前,她是乐善好施、宽厚仁德的荣家老祖宗。
可在这荣府深宅之内,她便是说一不二、顺者昌逆者亡的暴君。
这口气,荣筠书如何能咽下?
血海深仇,刻骨之痛,日夜啃噬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