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91.老牛吃嫩草
这句话如一根细针,骤然刺入浊清耳中,让他那早已修炼得古井无波的心境,都泛起了难堪的涟漪。
很多年前,当他登临半步神游,俯瞰天下时,也曾淡淡说过类似的话——“吾境界之下,六掌之内可杀。”
那是何等的意气与傲岸。
如今,同样的话从百里东君口中说出,对象却变成了自己,字字句句都透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碾压,听起来……真是刺耳至极。
浊清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声音也冷了下来。
浊清:" “大城主虽贵为天下第一,但杀我只用一掌……是否过于自信了?”"
浊清:" “浊清虽不才,这大逍遥巅峰,也非纸糊的。”"
百里东君:" “是吗?”"
百里东君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解下腰间那酒葫芦,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竟隐隐驱散了四周的肃杀。
他仰头,喉结滚动,长长地饮了一口。
随即,信手将酒葫芦往后一抛。
葫芦划过一道弧线,“咚”一声轻响,稳稳落在远处街角的青石板上,竟未碎裂,里面的酒液甚至未曾晃出多少。
就在酒葫芦落地的刹那,百里东君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耀眼的光华。
他只是很随意地,朝着浊清的方向,遥遥拍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极慢,浊清甚至能看清他手掌推出的每一个细微轨迹,又仿佛极快,快到他脑海中刚刚升起“闪避”“格挡”“对攻”等无数念头,身体却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掌力及体。
没有剧痛,没有轰鸣。
浊清只感觉周身经脉、丹田气海,仿佛被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沛然无匹的春风拂过。
那春风如此温柔,却又如此决绝,所过之处,他苦修近甲子、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磅礴内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寸寸消融,无声瓦解。
不是被击散,不是被震伤,而是……被彻底“化”去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这血并非鲜红,而是暗沉发黑,仿佛吐出了多年积聚的沉疴与根基。
高大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原本精气充盈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黯淡,皱纹深刻如刀刻。
眼中慑人的精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浑浊与难以置信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