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冻僵的螺旋与垫底的碎石
  长安一號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时间刚刚走过凌晨两点十五分。在这个本该是人体进入最深度睡眠的时刻,这间拥挤著十二个大老爷们的宿舍里,却瀰漫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带著几分贪婪的静謐。
  墙壁上那支廉价的酒精温度计,红色的液柱正极其顽强地、死死地停靠在“6”这个数字的刻度线上。
  6摄氏度。
  如果在和平年代的集中供暖小区,如果哪个住户家里的温度只有6度,物业公司的电话绝对会被愤怒的业主打爆。但在经歷了过去整整十几个小时、室內温度一度逼近0度冰点的恐怖极寒地狱后,这区区6度的“温吞气”,对於这群在生死线上苦苦熬著的底层工人们来说,简直就是足以让人热泪盈眶的无上恩赐。
  空气中那种仿佛能把人的肺管子都冻裂的刺骨冰针消失了。虽然呼吸时依然能看到淡淡的白雾,虽然被窝的表面依然带著化不开的潮气,但那种直接掠夺心肺核心热量的致命感已经退潮。
  小张蜷缩在老赵的旁边,他那双之前被冻得完全失去知觉、甚至呈现出可怕青紫色的双脚,此刻正在极其缓慢地甦醒。
  伴隨著血液循环在末梢毛细血管中的重新建立,一阵阵犹如万千只蚂蚁啃咬骨髓般的奇痒和胀痛感,正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这很难受,但这证明他的脚趾头保住了,没有坏死。
  他极其小心地把头从那件散发著浓烈酸臭味的变异兽毛毡底下探出来,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带著微弱暖意的空气。
  “赵叔……活过来了……”小张的声音极其虚弱,但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6度,真暖和啊。”
  老赵没有睡觉,他只是闭著眼睛靠在墙壁上,双手死死地交叉抱在胸前,儘量减少体表的散热面积。听到小张的话,这位干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农,只是极其轻微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別高兴得太早。这暖气是锅炉房用那两百公斤木头硬生生烧出来的。就那点柴火,烧不了几个钟头。抓紧时间把身上的寒气褪一褪,等天亮了,还得出去干活。”
  老赵的话音刚落。
  “滋——滋滋——”
  掛在宿舍走廊墙壁上的高音大喇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撕裂了整个生活区那来之不易的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