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贴肉的铁盒与雪洞里的微光
  凌晨三点三十分。
  老骆驼岩背风侧的那个幽闭雪洞內,空气已经粘稠、冰冷得仿佛即將凝固的铅水。
  在这片被绝对的黑暗和极寒统治的逼仄空间里,一场极其惨烈、甚至违背了人类求生本能的体温献祭,正在无声地进行著。
  张大军的后脑勺死死地抵在冰硬的雪壁上,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向外凸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在黑暗中疯狂地颤抖。在他的胸口,也就是最贴近心臟的內衣深处,那个装满了零下二十多度变异红松脂粉末的废旧铁皮罐头盒,正犹如一块来自九幽地狱的玄冰,贪婪地、不讲道理地吞噬著他体內那最核心、最宝贵的生命热源。
  这是一种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的生理折磨。
  铁的导热性在极寒环境下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物理特性。张大军能够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胸那一片皮肤的触觉正在迅速消失。最开始是犹如万针攒刺般的剧痛,紧接著,那片区域的毛细血管在极度低温的刺激下发生了灾难性的痉挛与收缩。血液被强行挤出那片组织,他的心跳开始出现极其危险的异常。
  “咚……停顿……咚咚……”
  因为局部温度的断崖式下跌,心臟的供血节奏被打乱了。强烈的胸闷感犹如一块千斤巨石压在胸骨上,让张大军每一次吸气都发出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嘶哑声。大脑为了保护核心器官,正在疯狂地下达“拿开冷源、蜷缩身体”的本能指令,但这位拥有著钢铁般意志的老兵,却死死地咬著牙,用仅存的左手死死地按住胸前的衣襟,绝对不让那个铁盒移动哪怕一毫米。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在这个没有计时工具的雪洞里,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心臟跳动的次数来丈量。
  当时间极其艰难地熬过了將近四十分钟时,张大军感觉到胸口那块原本坚硬如石头的铁盒底部,终於极其微弱地產生了一丝软化后的“流动感”。
  “化了……周顾问……化了……”
  张大军的声音微弱得犹如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乾涸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极其僵硬地鬆开了按在胸口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周逸立刻凑上前,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小心地探入张大军的衣襟,將那个铁盒取了出来。
  在铁盒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张大军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