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异常的信件
  灰隼去女孩家里,是在他到云市的第二天。女孩的家在深山里的一个山寨。车子开不进去,他在山脚下弃车步行,沿著崎嶇的山路走了几个小时,问了好几个村民才找到那个寨子。女孩家在寨子最里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板裂了几道缝,窗户上糊著报纸。院子里没有像样的家什,墙角堆著几捆柴火。他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妇人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戒备。
  灰隼说找她的女儿。妇人愣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女孩从里屋走出来,黑瘦,穿著旧棉袄,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灰隼站在原地把来意说了。女孩听著听著手开始发抖,眼眶红了,鼻翼翕动著。
  灰隼说她考得很好,除了外语,其他的几门接近满分。她的原始分数被人篡改了,篡改分数的人已经被抓了。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號啕大哭,哭得蹲了下去,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她娘站在旁边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蹲下去抱住女儿,也跟著哭了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浑身发抖。灰隼站在旁边看著那母女俩,眼眶也有些发酸,片刻后蹲下来,轻声说,录取通知书会有人专程送来,让她在家安心等著,不用再去县里查分了,也不用再写信了。
  女孩从她娘肩膀上抬起头,擦了一把眼泪,问了一句:“我真的能上大学吗?”
  灰隼看著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应了一声“能”。女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娘把她搂在怀里,母女俩又哭了起来。灰隼站起身,朝院子外面走去,脚步很轻,不想惊扰她们。走出寨子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到那扇裂了缝的门板还开著,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条已经湿透的手帕,看著他的方向。灰隼冲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高考的招录工作仍在继续,但节奏已经慢了下来。最繁忙的阶段已经过去,各地的教育局从最初的焦头烂额中渐渐理出了头绪。该覆核的分数覆核了,该处理的投诉处理了,该补发的通知书也补发了。那些被篡改分数的考生,大部分已经得到了纠正。有人接到录取通知书时正在地里干活,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扔蹲在地头哭了半天。有人是在公社门口看到纠正后的分数榜才知道自己考上了,一路跑回家鞋都跑掉了。
  有人等了很多天没有等到通知书,以为没希望了,正准备收拾行李去学校復读,村长骑著一辆叮噹响的自行车赶到村口,老远就举著那个牛皮纸信封喊“考上了考上了”。那一幕幕悲欢离合,在各地乡村和城镇同时上演。
  整个国家都呈现出一股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那种气息不是在会议上能听到的,也不是文件上能读到的,是在街巷里、在田埂上、在工厂车间里能闻到、能触摸到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高考,有人说“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有人说“明年我也要考”,有人已经开始借课本了。晚上路灯下,年轻人围在一起討论数学题;早晨公园里,有人拿著书本在大声朗读;厂矿企业的工会把会议室改成自习室,给准备明年高考的年轻人提供看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