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陈老病逝
  火蝠和沙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事,不需要说。赵学海蹲在墙根下,看著冷清妍的背影,看著那个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的女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承受著什么。他低下头,不再看她。
  冷清妍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倾泻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张纸在她的手里捏得很紧,纸张的边缘已经变形,褶皱像刀刻一样深,仿佛她要把那几个字揉进掌心的纹路里。
  “曙光项目陈老病逝在岗位上。夜鶯速归!”
  短短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她的心里。陈老,陈宇华。那个在她还是个小姑娘时就坐在研究所里、戴著厚厚眼镜、用布满老茧的手一笔一划演算公式的老人。那个在她第一次提出异想天开的理论时没有嘲笑她,而是认真听完、然后说“有意思,再想想”的人。那个在她被家庭琐事困扰时,坚定地告诉她“你的价值在这里”的人。
  冷清妍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老的样子。他总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扣子换过好几颗,顏色都不太一样。他抽菸很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被熏得发黄,但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弄疼那些纸张。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批评人的时候从不拍桌子,只是摘下眼镜慢慢擦,擦完了戴上,看著你,说一句:“这个不对,再想想。”你就不敢再马虎了。
  在她的整个科研生涯中,陈老的地位仅次於奶奶黎佩文。奶奶给了她科学的启蒙,教她如何思考,如何质疑,如何从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找到本质。而陈老教她的是如何坚持,如何在无数次失败后还能站起来,如何在一堆废墟中捡起还能用的砖瓦,重新搭建。如果说奶奶是引路人,陈老就是同行者。他在她最需要被认可的时候认可了她,在她最需要被支持的时候支持了她,在她最需要被相信的时候相信了她。他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是她在这条艰难道路上的一盏灯。
  她想起自己离开西北去京市之前,最后一次去研究所。陈老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苹果,递给她。“路上吃。”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她接过苹果,说谢谢陈老。他摆摆手,转身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了。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她想起在西南边境的时候,收到过陈老的一封信。信不长,只有几页纸,开头是“冷工”,结尾是“盼归”。中间写的是项目进展,写的是技术难题,写的是她对项目的不可或缺。信的最后一行,他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写到那里手已经累了:“我们在等你回来。”她把那封信读了又读,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带去了战场,带去了京市,带去了边疆,带到了这片沙漠。现在,那个写信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