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日无端雨,未肯收余寒
  顾正远闻言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放缓了马速,与他並肩而行,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朱宪燊耳朵里:“將军说笑了,我一介布衣,手无寸铁,被辽王殿下的府兵围著,能耍什么花招?倒是將军,大难临头却不自知。”
  朱宪燊眉头猛地一蹙,勒马停住,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胡说什么?”
  周遭的府兵也跟著停了下来,却又不敢接近。顾正远却只抬了抬眼,扫过那些府兵,意有所指道:“將军觉得,今日这事,成了,功劳是谁的?败了,罪责又是谁的?”
  他不等朱宪燊开口,便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却句句戳在要害上:“辽王殿下恨我入骨,也恼张翰林碍眼,可他是亲王,是皇上亲封的清微忠教真人,如果我死了,皇上至多申斥两句,无伤大雅。可將军你呢?”
  朱宪燊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握著马鞭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故作镇定冷笑一声:“顾峻,如此离间之计,莫不是將本將军当三岁小孩?”
  “这是离间计吗?將军竟然觉得殿下和將军之间还有间可离,殿下究竟视將军为弟还是为仆,將军心中自有计较。”
  “你……”
  朱宪燊只感觉天灵一阵眩晕,他只是个辅国將军,全靠著依附朱宪?,才能在荆州府横著走。这次跳出来缉拿顾正远,明著是奉了王命,实则他再清楚不过,他只是替朱宪?当了这把出头的刀。
  成了,朱宪?出了这口恶气,最多赏他些金银田產,皇上那边半句好话都不会给他。可若是败了,触怒了朝廷大员,甚至惹得皇上不快,朱宪?只要一句“宗人妄为”,就能把他推出去顶罪,到时候革职圈禁、老死凤阳高墙,甚至丟了性命,都只在辽王一念之间。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瞬,他立刻强压下去,板起脸怒喝:“一派胡言!王兄待我恩重如山,岂会做这等事?顾峻,你少在这里挑拨!”
  “恩重如山?”顾正远挑了挑眉,笑里带了几分戏謔:“这几年辽王府里,有多少人转眼就没了踪影。將军你今日替他办了这事,知道了这么多內情,就不怕他日……殿下嫌你知道的太多吗?”
  朱宪燊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后背竟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当然知道辽王府里的那些腌臢事,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兄,看著威风凛凛,实则患有痿病,府中妻妾成群,却无一儿半女。为了遮掩这件事,朱宪?已经悄无声息地灭了不知多少人的口,连他最贴身的侍妾,说错一句话都能被扔进江里。
  而这次,朱宪?偷盖承奉司印章,为那来路不明的“儿子”请封,这件事,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朱宪?是什么性子?暴虐多疑,睚眥必报,今日能用他,明日就能为了永绝后患杀了他。这些年,辽藩里多少宗人子弟,就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看见的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