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刁难
闻昭看着他,等他说完,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下文了,点了下头,说:“多谢父亲。”
王氏自始至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闻昭朝她行了一礼,王氏端起茶盏,低头喝茶,像是没看见,直到闻远则轻轻推了推她,她才站起身,“跟我来吧。”
东厢房在院子的最东头,朝北,终日照不到太阳。周氏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腐烂了很久。
闻昭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那股气味散出去一些,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旧衣柜,柜门关不严,歪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膛,床上铺着被褥,但被褥是旧的,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枕头瘪得像一张饼,枕巾上有一块暗黄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闻昭:“……”
难为你们把这些搜罗起来。
她的目光从那床潮得能拧出水来的被褥上移到瘪得像张纸的枕头,从枕头移到歪着门的旧衣柜,从衣柜移到墙角那一片水渍斑驳的墙面……
屋子里没有火盆,窗户纸破了一个洞,夜风从洞口灌进来,把屋里可怜的家具吹的东倒西歪。她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褥子,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潮湿的粗布,像摸到了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
她把手收回来,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后低声对阿长说:“跟上。”
下一刻,她转身就走了。
没有犹豫,没有叹气,她架都懒得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东厢房。
王氏还没走远,站在天井边上跟一个婆子说话,看见闻昭从东厢房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你这是——”
“这屋子住不了人。”闻昭语气平静,“我要去住客栈”。
王氏的脸拉了下来,“住不了人?怎么住不了人了?你当这里是裴家不成,你回来我们还能亏待了你不成?那屋子收拾了大半天,被褥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你倒好,连坐都不坐一下就——”
“那母亲在这睡一晚上?”闻昭打断了她,“我没记错的话,闻家是忠勤伯爵府,在伯爵府里找一间这样的屋子,母亲您辛苦”。”
王氏气的脸微微发白,她想说什么,但闻昭已经转过身,朝堂屋走去。
堂屋里,不管是闻远则还是一众亲戚都没走,看见闻昭去而复返,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闻昭站在堂屋中间,面对着闻远则:“父亲,家里不欢迎我回来,东厢房没法住人。”
闻远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闻昭,目光里像是为难,又像是不耐烦,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你母亲让人收拾的,可能……可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你先将就一晚,明天让人再收拾就好了。”
闻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中年男人在面对麻烦时特有的闪烁。
“父亲,”闻昭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与裴家是和离,不是被裴家丢回来的。和离书是裴行风亲手写的,裴家祠堂里列祖列宗做了公证。我闻昭从今往后是自由身,若闻府对和离之事有异议,不妨去一趟裴家。若觉得我是累赘也没关系,我去住客栈就好。”
堂屋里安静了。
紧跟其后的王氏刚好听见了她这段话,手中佛珠捏的紧了又紧,闻远志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闻昭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