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一封信
“半夏。”
裴植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远处街市的嘈杂。
闻昭沉默片刻,突然探头:“那你呢,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很像病友交流会。
裴植于是也默了片刻,才说:“没好。”
闻昭:“我的都好了。”
裴植蜷了蜷手指,“嗯。”
闻昭觉出不对,连忙说:“没有……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裴植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我知道。”
闻昭也不明白为什么,但似乎裴植的心情的确是变差了,于是两人一路无话。
马车出了城,路变得颠簸起来,闻昭被晃得睁开眼,看见裴植正伸手扶住车壁上的扶手,稳住了身子。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节上有薄薄的茧,有点糙。
马车在张家庄停下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张家庄不大,二三十户人家,依着一片水田而建,远远看去灰扑扑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张有德家的宅子在村东头,是一进的小院,青砖瓦房,比村里其他人家气派些,但也就是个殷实庄户的水平。
闻昭刚下马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嚎啕大哭的声音。
“我的棠儿啊——我的棠儿啊——”
那声音又尖又利,听得人心里发紧。
闻昭脚步顿了一下,才和裴植一块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旁边两个年轻媳妇搀着她,自己也跟着抹眼泪。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堂屋门口,身子靠着门框,眼眶通红,嘴唇在抖,却没有哭出声来。
闻昭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想必这就是张有德,张棠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沟壑纵横,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得多。
张有德看见来了人,目光在裴植和闻昭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我女儿她——她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裴植错开一步,道:“你先起来。令嫒的事我们还在查,你先说说她不见的具体过程。”
张有德被扶到堂屋坐下,刘氏也被媳妇们搀进来,坐在他旁边,还在抽抽噎噎地哭,张有德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才开口说话。
“冬月十三那天,棠儿说要去集上逛逛。”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方才稳了些,“我说去就去吧,给了她几钱银子,让她买些针线胭脂什么的,她高高兴兴地走了,还说晚上回来给我带烧饼。”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
“到了晚上,她没回来……我以为她在集上贪玩,也没在意。等到天黑透了,还没回来,我就慌了。让我三个儿子分头去找,找了半宿,没找到。”
“第二天又找了一天,还是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三天……第三天早上,我起来开门,看见门缝里塞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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