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我不明白
闻昭想了想:“因为……他不想背这个锅?”
裴植摇了摇头。
“丞相在朝中无党无派,”他说,“为官二十年,从不结党营私,从不参与党争,陛下用他,就是因为这个。”
闻昭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成形,但那东西太大、太暗,她不敢去碰。
“那他是……”
“他是在替人办事。”裴植说。
闻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替谁?”
裴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外面。
日光从窄窗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那道玄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闻昭,”他说,“你觉得一个宗教,能在京畿一带活动五年,骗钱害命数十起,却一直没人管,需要多大的靠山?”
闻昭没有说话。
“京兆府不敢查,地方不敢报,大理寺收到了协查公函也只能压着。”裴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觉得,丞相一个人,压得住吗?”
闻昭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起周府尹看见丞相府长史时的震惊,想起那道人在堂上的从容,想起他被保走时的那个笑容。
她当时以为,那是因为有丞相做靠山。
可现在想想,能让丞相亲自出面保人的——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是他?”
那个字,她没敢说出口。
裴植转过身,看着她。
“满朝文武,”他说,“谁的把柄最多,谁的皇位就最稳。”
闻昭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起阿芸胃里的朱砂,想起陈晏面色青白死在乱葬岗,想起那些丢了鸡丢了狗丢了钱的人,那些人,那些命,那些冤屈——
只是为了这个?
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需要有人听话。”他说。
裴植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
“大梁立国百年。”他说,“文官清流,世代相传;勋贵外戚,盘根错节。陛下登基时年纪轻,朝中各方势力各自为政,谁都不服谁。”
闻昭听着,手心渐渐发凉。
“后来呢?”
“陛下管得了文官武将的口诛笔伐,却管不了朝中人心,管不了臣子们拉帮结派。”
闻昭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下意识道:“可陛下才年逾四十,身体康健。”
“康健又如何?若皇子们长成,若底下臣子谁结党拥立新君,又如何?”
“我……”
易地而处,闻昭也想不到该如何。
“所以,他制造了一个教派?”她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他亲手做的。”裴植说,“是有人替他做的。”
“那个道人?”
裴植点了点头。
“那个道人,原本是个游方术士,有些本事,也有些野心。”他说,“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个机会。”
闻昭想起那道人的眼神,慈悲得很,像是在看迷途的羔羊。
他现在知道他在看什么了,其实不是在看她,他是在看他自己。
“那他……知道吗?”她问,“知道自己是……”
“知道。”裴植说,“他是个聪明人。”
闻昭沉默了很久。
“那丞相呢?”她问,“丞相知道吗?”
裴植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丞相当然也知道。
他知道那个道人的底细,知道全福教背后是谁,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去保那个道人——不是因为和道人有交情,是因为他知道,这个道人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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