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钥匙
  此言一出,有人怒了。
  李閒感觉到身后的呼吸都慢了下来。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在赌——赌这满堂饱学之士,没人在这个角度上反驳他。
  孔颖达身后,那位专攻《周礼》的博士猛地抬起头,几乎要当场驳斥,却被孔颖达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按了回去。
  李閒看见了这个动作。
  老头稳得住。
  “燧人氏钻木,伏羲氏画卦,神农氏尝草。天降圣人,自有天意。师从何处?师从天命。”
  李閒深深一揖,“《易·繫辞》有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某之学,与圣人之学,同源同脉。皆出於人对天地的观察与追问。不同的只是,圣人观天象而知人事,某观万物而知其理。圣人问的是『人当如何』,某问的是『物为何如此』。一个向內,一个向外。非是对立,是一体两面。”
  颖达笑了,老人再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易·繫辞》你既然读过,那后面那句话,想必也不陌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圣人之所以能仰观俯察,非是凡人皆可为之。是天降符瑞,是天命所归,方才有圣人应运而出!”
  他的目光如刀,直剜过来。
  “你李閒,何德何能,敢自比圣人?圣人观天地而成道,你凭什么说这是同源同脉?”
  “孔司业言圣人天命所归,某不敢议。但某斗胆请问——燧人氏钻木取火,后人改良出燧石、火镰,是否也皆有天命?伏羲氏画卦,后人从卦象里推演出五行、天干、地支,是否也要等天降符瑞?”
  他顿了一顿,声音平稳而坚定。
  “孔司业,圣人开其端,后人继其绪。神农氏尝百草,《神农本草经》之后,歷代医家增刪修订一千多年,才有了今天太医署用的那套本草。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百代人做百代人的事。某不敢自比圣人,某只想做这百年里该做的那一小份事。”
  孔颖达站在原地,老眼微眯。他没有急著回话。
  几十年的辩经生涯告诉他,第一个回合不慌。对方起手高,不代表后劲足。越是漂亮的开局,越容易在后面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