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老李去了新四军
  陕北的冬天来得早。
  窑洞外面,风从山峁上刮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李大山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手里捧著一碗热水,热气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中裊裊升起。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碗里的水早就凉了,他没有喝。
  对面坐著一位首长,面容清瘦,目光沉稳。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边角已经捲起来了。首长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看著李大山。
  “老李,叫你来,是想再听听你当年被俘的事。你仔细讲讲,越细越好。”
  李大山放下碗,坐直了身子。他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那些画面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是民国二十三年冬天,湘桂边界。我们团被打散了,我带著几个伤员落在后面,被国民党的补充团包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个团长叫陈东征,陈诚的侄子。他没有打我们,让人给我们治伤,给吃的,还让军医给我重新包扎伤口。”
  首长没有说话,静静听著。
  “我跑了。”李大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说不清什么表情。“夜里跑的。哨兵很少,看守不严,我翻出去的时候,连个追兵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放我走的。”
  “你確定是故意的?”首长问。
  “確定。”李大山的声音很篤定。“他要是想关我,我跑不了。他要是想杀我,在山谷里就杀了。他不是做样子,是真心不想打內战。我跟他接触了那些天,我看得出来。”
  首长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黑乎乎的。他站起来,在窑洞里走了两步,又坐回来。
  “老李,这几年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被俘的事,组织上审查了好几次,每次都没有结论。不是不相信你,是战爭年代,不能不谨慎。你没有新的任务,一直掛著,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李大山低下头,眼圈有些红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他確实委屈。从1934年被俘回来,组织上审了他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同样的將信將疑。他理解组织的谨慎,但理解归理解,心里总不是滋味。眼看著战友们上前线、立功、升职,他一直原地踏步。不是他没本事,是因为他曾经被俘过。被俘,在共產党的队伍里是一道洗不清的疤。
  “但组织上没有忘记你。”首长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大山。“经过反覆研究,我们认为陈东征这个人值得接触。他在金山卫、富阳的表现,说明他是真心抗日的。而且他对红军一直手下留情,这不是偶然。组织上决定——派你去新四军,想办法接触陈东征,看他能否成为统战对象。”
  李大山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