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陆柏年起身,身体前倾着,视线刀子一样刮得巩平波瞬间收声,男人喉结上下滚动,焦黑的手指被紧紧握住,毫无反抗能力的按在床褥里。
  潘磊与陆柏年共事这么多年,极少看见这人真的动气,平时出于工作原因不得不绷着张脸,但潘磊知道,这人只是做做样子。
  好比农村看家护院的狼狗,本质上并不是凶狠的长相,也不是脾气暴躁不可控的性格,却要因为“使命”不得不对路人嚎叫几声,大概只有真的被惹毛,才会亮出獠牙。
  “再指一个试试?”陆柏年说完,被潘磊拉住,他忍了又忍,稍微收敛一些,态度依旧狠厉:“你可以拒不配合,但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通过污蔑公安的方式在现实、网络中起哄闹事,破坏社会秩序,引起群众恐慌,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可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巩平波充血的瞳孔疯狂颤栗,唇齿几次开合,喉咙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柏年甩开手,忍了又忍。
  沈悸倒是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他神态自若,食指撑了下镜框中心,头略歪着:“我理解你。”
  同城上大部分恶意揣测的视频目前都已经被网络安全部门强制下架,内部所掌握的信息也就只有火鉴和物证鉴定中心给出的一些书面报告。
  沈悸在车上大致扫了一眼,根据民警描述的两位老人的情况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画像。
  “你们其实并不想死,用汽油在房子外围点燃制造火势剧烈的假象,可室内的可燃物明显有过被整理和提前打湿的痕迹,在树上挂血书,无非是想被人关注。”
  “你们在赌,赌消防会及时救下你们,警方会深入调查你们这样做的目的,哪怕输了,你那个瘸了腿至今还在住院的儿子也会被社会得到妥善的救治。”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其实你们也是无奈之举。”
  沈悸始终觉得,人性从不是非黑即白,托尔斯泰在《复活》中揭示,没有绝对的恶人,只有被命运与选择推向歧途的灵魂,即便他曾是作恶者,当下遭遇的侵害依然真实可感,不应被过往的过错所消解。
  罪与罚有律法丈量,当下的困境与创伤不该被偏见凝视。
  巩洪波不再亢奋,沈悸知道自己说的老人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