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不懂可以问
宋朔云出现在晚风资本门口那天,是个阴天。秦晚晚刚跟一个创业者见完面,回到办公室,正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就听见有人敲了敲玻璃门。那扇门是磨砂玻璃的,从里面看不清楚外面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瘦高个,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侧,不像那些来推销的,也不像是送快递的。
她走过去拉开门。宋朔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有点大,脖子显得很细。外套的肩线宽了一些,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像是借别人的,又像是买的时候挑了太大的尺码。头发剪短了,比以前精神一些。但脸上还有疲惫的痕迹,藏在眼角那些细纹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捏得很紧,边角都皱了一点。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晚晚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开口。
宋朔云把信封举起来。
“我能来你公司上班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反复练习了很多遍的事。但他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紧张。她不紧张,他跟她没什么好紧张的。不是紧张,是那种怕被拒绝又装作不怕的忐忑。像小时候交作业,觉得自己写得不好,但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觉得自己写得不好。
秦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走廊里有别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人大概是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停下来。共享办公空间里人不多,但偶尔有人经过,去茶水间接水,去洗手间洗手,去另一个工位找人。宋朔云站在那里,手举着那个信封,一直没有放下。
秦晚晚问:“你确定?”
三个字,不轻不重。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是在等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不是“确定”这两个字。这两个字谁都会说。她要的不是这两个字。
宋朔云把手放下来了。那个牛皮纸信封被他捏得边角更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另一只手把皱了的角抚平,抚不平,折痕太深了,已经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子。
“我什么都能干。”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说大话,“从基层做起。前台、后勤、跑腿,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口,最后还是说了。
“我以前什么都不会。现在会一些了,但不够。我想学。”他说的“以前”,不用解释,两个人都知道。以前的宋朔云,开着保时捷在街上横冲直撞,在公司挂着副总的头衔什么事都不管,在饭局上吹牛喝酒搂女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会,后来他才知道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
秦晚晚没有马上接话。她想起以前在宋家老宅的客厅里,他站在宋知暖旁边,冲她吼,骂她是外人,骂她不配进宋家的门。那些话她当然记得,但她已经不生气了。不是忘了,是不需要再生气了。
她伸手接过那个信封。
打开,抽出里面的简历。一页纸,宋体,黑色,排版很规矩,没有花哨的格式,没有花花绿绿的边框。工作经历那一栏写得很简单,远航贸易,总经理。时间不长,从宋振龙入狱后开始到现在。没有写之前那些年在宋氏集团的经历。也许是他觉得那些年不值一提,也许是他觉得那些年写了反而减分。教育背景、专业技能、自我评价,每一项都很简短,没有废话。
秦晚晚看完,把简历装回信封里。
“试用期三个月。”
宋朔云听到这五个字,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从下周一开始。”秦晚晚说完转身走回办公室,把那扇玻璃门留了一道缝。那道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宋朔云站在门口,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又扣上。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他看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灯光和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但知道她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