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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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上缠满了创可贴,旧的还没掉,新的又缠上去了,一层一层的,像裹了一层厚厚的壳。指甲断了,甲缝里嵌着黑泥,洗不干净。手背上有一道被消毒水泡出来的红疹,密密麻麻的,痒得钻心。

她把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的皮磨厚了一层,硬硬的,摸上去像假手。

以前她这双手,戴的都是卡地亚的手镯,宝格丽的戒指,指甲每周做一次护理,涂最贵的甲油。宋朔云有一次看见她的手,说她的手比脸还好看。

她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笑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宋知暖把手攥成拳头。

路灯亮了,啪的一声响,整条街一下子亮起来。她站起来,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走廊里很暗,只有墙上那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散在角落里,照出一小片模糊的亮。

她上楼,走过走廊,推开那个小隔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没有开灯,在床沿坐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疤。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刚才那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没人说话。

她叫了一声“二哥”,那边还是没人说话。然后电话挂了。她不知道那是宋朔云本人接的,还是别人接了之后递给他,还是他听了她的声音之后挂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她叫了二十多年“二哥”的人,连一句“喂”都不愿意跟她说。

宋知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闻起来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跟她在宋家时用的那种不一样,这个味道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画面。宋家老宅的客厅,宋朔云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她窝在旁边吃零食,抢他的手柄,他不给,她就掐他胳膊,他疼得龇牙咧嘴,把手机递给她,说“行行行,给你给你”。

那时候她抢过来玩了两分钟就死了,把手机扔还给他,说“不好玩”。他看了她一眼,说“你不行就是不行,别怪游戏不好玩”。她追着他打,从客厅追到餐厅,从餐厅追到楼梯口,他在楼上跑得飞快,她在后面喊“宋朔云你给我站住”。

他在楼梯上面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叫二哥。”

“不叫。”

“那我就不站住。”

“二哥!”

他笑了。

宋知暖睁开眼,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盯着天花板,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盏裂了一道缝的灯。光线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痕,像一条银白色的蛇。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部翻盖手机,拿出来。按了一下,屏幕亮了,拨出记录还在,三条,同一个号码。她盯着第三条记录,盯着那行“通话结束”和后面的“零点零零”。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久没有睡着。

给宋朔云打完电话的那天晚上,宋知暖一夜没睡。

她躺在那个小隔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声嘟嘟嘟的忙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宋朔风的号码。宋朔风的号码她记得更熟,不是因为跟他更亲,是因为他换号的次数少。宋朔云换过三次,宋朔风一次都没换过。

她的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