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时机
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从柳清安心头说出口,胸口先猛地一震,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瞬间忘了所有的疲惫。
双腿的酸软、双臂的麻木、后背被压得生疼的力道,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当即加快脚步,朝着山岗上的孤亭奔去,靴底踩过厚厚的腐叶,踏过尖锐的碎石,碾过横在路中间的一截焦黑枯枝,步子比方才任何一步都快,快得踉跄,好几次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却又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她原以为,云梦君早已下山远去。
慈悲岭那一面之后,他说走便走,僧衣一拂,便消失在茫茫林莽深处,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她万万没有料到,他竟会在此处静静等候,在这座不知名的孤亭里,在这片被山火烧得满目疮痍的山林深处,他就那样立着,仿佛本就该在那里,立了很久很久,等着他们跌跌撞撞地撞过来。
此刻的许舟,早已命悬一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那具身躯的温度越来越高,心跳却越来越弱,弱得几乎要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伤口虽被河水冲淡,又被她用衣袍紧紧勒住止血,可那一刀太深,从左肩横贯到腰腹,皮肉翻卷,失血早已过多。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胸腔里反复叫嚣。
弥留之际,唯有这位云梦君,或许才有办法救他。
奔至亭前,柳清安几乎是撞着石阶冲进去的。
靴底在冰凉的石面上滑了一下,肩膀重重磕在亭柱上,一声闷哼溢出唇间,她却咬着牙,硬生生撑着稳住了身形,背上的许舟,半点都不能碰。
她大口喘着粗气,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衣衫被汗水、血水浸得发硬,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哪处是汗,哪处是血。
往日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藏不住的慌乱,神色焦灼得像着了火。
她语气里满是恳切,不等站稳便躬身相求,背上还驮着许舟,弯腰时格外吃力,脊背却弯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君上,求您救救他。”
云梦君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许舟身上。许舟伏在柳清安背上,头侧着,面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毫无血色,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白。
衣袍裂口处,一道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从左肩肩胛骨起,斜斜往下,划过整片后背,直延伸到腰侧。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被河水泡得发白肿胀,又被衣袍勒得太紧,肿胀的边缘挤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血是不流了,却不是止住了,是几乎要流干了。
他眉眼间,悄悄漫开一抹不忍。那不忍来得自然,像风拂过水面时,轻轻泛起的一圈涟漪,淡得转瞬即逝。
他看着许舟,眼神却有些飘远,倒像是透过这具重伤的身躯,看到了另一个人,瞥见了另一段尘封的岁月。
许舟的伤势,重得离谱。
那一刀何止伤及皮肉筋骨,刀罡入体时,早已震裂了他的脏腑。
肝脉受损,肺络断裂,心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跳动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