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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羽民国(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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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羽民国(二合一)

仙槎航行于归墟之上。

说是海,其实并不准确。

归墟的水不掀波澜,不起潮汐,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平滑如镜,却又深不见底。

那水色极黑极沉,仿佛是将世间所有的夜色都碾碎了融进去,再多看一眼便会有一种被深渊回望的错觉。偶有微风拂过,水面只泛起极细极淡的涟漪,像是古井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可偏偏是这样一片深沉如墨的水面上,却浮着无数光点。

那是海底深处的罗喉蚌,它们张合着蚌壳,从中透出的璇光穿透了不知多深的海水,明明灭灭地洒在水面上,如星河倒悬。

仙槎驶过,在墨色的水面划开一道浅浅的白痕。

像一笔淡墨掠过了满天的星辰。

白浅浅站在船舷边,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那双凤眼中倒映着满海的星芒,亮得惊人。

她一手扶着船舷,一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陆长风的手,指着远处水天相接处:“那就是岱舆山——还远着呢,要三天才能到。岱舆山跟员峤不一样,员峤是一座孤峰,岱舆却是一条山脉,从南到北绵延数千里,峰峦叠嶂,四季分明,主峰琼琚峰是不死国的都城所在,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下面的山谷里四季如春,你们中土的桃花三四月才开,岱舆山谷里的桃花却是常年不败。”

她说着,又指向船首前方不远处的一道银线:“长风快看,那是天汉分流,从归墟主脉分出来的一条支流,往南汇入南海,往北绕过员峤山,是五座仙山之间的水路要道,仙槎走的就是这条水道,水流平稳,风浪又小,最是安全。”

她的声音轻快而明朗,比山间的溪水还要清澈几分,话语里带着一种久违的雀跃。

陆长风侧头看她,发现她嘴角的弧度从方才起就没有下来过。

他笑道:“这么高兴吗?”

白浅浅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也跟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勉强和讨好,干净得像雨后的晴空:“高兴!”

她来的时候还是身中情蛊、举目无依。

独自穿过数万里山林沼泽,躲过冰夷游哨,一路上提心吊胆,不知自己这条命还能撑几日,更不敢想真能有人敢解相思引。

那时候的她裹着破旧的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连真名都不敢说出口。

回去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个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她反而有点庆幸——庆幸当初晏修给自己下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求医,若非有蛊毒,她这一生大概永远不会遇见陆长风;就算遇见了,也无非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断然没有后来那些事。

若不能“剑走偏锋”,那想要打开这个男人的心,实在太难了。

她精通媚术,对男女之事看得分明。

阿念对陆长风的喜欢,她当然看得出,她相信陆长风也看得出。

但这么多天下来,他对阿念始终是温和而有距离的,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举动,连眼神都不曾逾矩半分。

这个男人有着惊人的克制力——他能把自己封进重土里,宁可跟自己较劲,也不肯借着药力做半分出格的事,可一旦他真正接纳了谁,那份克制化开之后又会变成绵绵不绝的爱意,这让她又喜又忧。

陆长风这个人很难对付,他要是不想,什么手段都没用。

但其实也很好对付,只要有人能让他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更进一步,那个人又本身不让他讨厌,情感足够热烈,那他自然就会放下心防。

可这样的人太少了。

他武功高、手段多,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让他“逼不得已”。白浅浅回想起他当时那副坚壁清野的样子——重土封了自己、闭眼不肯看她、手都在发抖了还能咬着牙掐诀。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估计媚术这方面,别人是没这个机会了。

若非她的修为本就不弱,兼修媚功,又借着相思引的反噬之力,两人同时失控,换作别人,早就被他用黑龙旗压得动弹不得了。

但还有一种可能:武力强过他的同时,姿容绝美,性格不差,再“逼不得已”,那他也有可能卸下心防。

恰恰季弦夫人就是这种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浅浅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她是真不想让陆长风去南疆,季弦夫人她见过——那是个能让任何女人都生出危机感的存在,可她也清楚,陆长风说的是事实:其他两大显族未必愿意与晏修为敌,说不定还会抓了他送到晏修面前当见面礼。

只有季弦,既有招赘之需,又与晏修有仇。

她心中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白浅浅很快便将杂念抛到一旁,重新挂起笑容,继续给陆长风讲解这归墟上的见闻。

她指着水面上跃起的一群银色小鱼说那是飞鳞鱼,指着远处一座海面上浮出的礁石说那是鲛人晒珠的晒台,又拽着他的手让他低头看仙槎船舷下方,那里有一只磨盘大的海龟正慢悠悠地跟着仙槎游,龟壳上的纹路隐隐泛着金光。

陆长风顺着她的指点一一看过去,偶尔问几句,偶尔点头。

他看得出来她在努力让自己高兴,也在努力让他高兴。

估摸着是担心季弦。

其实没必要。

他如果想轻松、当面首,选择多的是。

季弦就算美如天仙,活了七百岁也足够让人敬而远之了。

白榆在船尾掌舵,远远看着这俩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位陆先生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青丘狐族的大小姐跟个刚出门的小姑娘似的兴高采烈?

就在这时,船上所有人同时脸色一变。

一阵危险悸动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艘仙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深渊中探出,按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船上的大人国水手们同时僵住了动作,有人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兵器,白榆的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握住舵杆,指节捏得发白。

陆长风目光一沉,抬袖将白浅浅掩到了身后。

他的视线在墨色的水面上梭巡,另一只手已悄然扣住了乾坤袋中的凤皇斧,开山六式蓄势待发。

归墟的水面依旧平滑如镜,璇光珠的光芒依旧明明灭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忽然,他看见了。

墨色的深水中,亮起一点光芒。

那光芒极细极淡,细如发丝,但眨眼之间,它便增大如芝麻,再一眨眼,已大如铜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深渊中向上攀升。

“好快的速度!”

陆长风心中一凛。

白榆的瞳孔猛地收缩,厉声喝道:“是横海鲸鲵——大伙小心!护住船舷,别让它撞上仙槎!”

陆长风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龙伯族碑林中的一段记载——